通风管道内充斥着陈年积尘和金属锈蚀的味道，空间狭窄得令人绝望。
苏恒将背后的帆布包紧紧勒在胸前，双手双脚死死抵住管壁，像一只受惊的壁虎般向上攀爬。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声正越来越近——那是异化后的老杰克，或者说是借用老杰克躯壳的某种东西，正用它那拉长如镰刀般的指节，在金属管壁上划出刺耳的火花。
“滋……啦……”
指尖划过铝合金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百倍，震得苏恒耳膜生疼。
他能感觉到下方的黑暗中有一股阴冷的风正往上灌，那是深渊的频率在物理层面的实体化。一旦被那股风缠住，他的感知会被瞬间剥夺，沦为库房里那些石化干尸中的一员。
“该死，快一点！”
苏恒在心里咒骂着，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摸索到了一个转角，猛地翻身钻了过去。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漆黑、干瘪且生满倒钩的手掌狠狠抓在了他刚才停留的位置，将厚重的金属管壁直接撕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缺口。
他在管道中疯狂爬行了近百米，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抹微弱的栅格光影。他拼尽全力，用肩膀撞开了通风口的百叶窗，整个人狼狈地摔落在博物馆的一间储藏室地板上。
这里是地面一层。
苏恒顾不上疼痛，迅速翻身而起，将一旁沉重的实木书架推倒，死死压在通风口上。
“砰！砰！砰！”
下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管道剧烈摇晃，但由于书架的重压，里面的怪物暂时无法冲出。
苏恒靠在墙上，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带有福尔马林味道的空气。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本从保险柜里抢出来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用一种奇怪的青灰色皮革包裹的，触感温润得不像死物。他翻开第一页，父亲那熟悉的笔迹在手电筒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1998年4月14日。我们听到了。它不是声音，是物质的坍缩。团队里的三名向导在接触到那块黑色的‘指骨’后，身体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晶体化。但我知道，那是进化，或者说，是回归。深渊从不吞噬，它只是在回收迷失在表层世界的碎片。”
苏恒的手指滑过这段文字。回收碎片？难道人类在深渊眼中只是某种流落在外的零件？
他向后翻了几页，发现了一张手绘的结构图。那是一个复杂的圆形装置，中心位置空缺，形状正好能嵌入他胸口的那块古玉。
“‘回响’是坐标，‘古玉’是钥匙。如果频率达到临界点，现实与虚空的隔阂将彻底消失。我必须带着钥匙走得更远，去那个没有任何声音的地方。”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十几页全是被某种黑色液体浸透的墨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突然，苏恒手中的黄铜罗盘再次剧烈颤动起来。
罗盘的指针不再旋转，而是死死指向了储藏室紧闭的大门。蓝色光晕变得极其微弱，像是一盏在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残灯。
“它不在这里，但在靠近。”
苏恒意识到，由于他带走了古玉和罗盘，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在漆黑深海中发光的诱饵。无论躲到哪里，那些追随频率而来的怪物都会如影随形。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整个大英博物馆广场空无一人。
但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苏恒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奇怪的轮廓。那些黑影正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闪烁着，仿佛它们并不完全存在于这个维度。
他必须离开这里，离开伦敦。
就在苏恒准备跨出窗户时，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守门人。”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苏恒全身僵住。他并没有听到开门声，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靠近。
“把罗盘关掉，它的噪音太大了，会把方圆三公里的‘回响者’全部引过来。”女子低声命令道。
苏恒缓缓举起双手，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身穿银灰色紧身作战服的背影。女子的手腕上套着一个复杂的机械护臂，上面闪烁着红色的呼吸灯，似乎在压制着某种波段。
“你是谁？”苏恒问。
“一个不想让这颗星球变成深渊食堂的人。”女子收回了枪，转过身。她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右眼处有一道细长的疤痕，瞳孔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灰色。
她看了一眼苏恒手中的笔记本，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看来苏远山那个疯子真的把‘钥匙’留给了你。跟我走，除非你想被那些黑影撕成碎片。”
还没等苏恒反应过来，窗外传来了一声凄厉的、不属于人类的尖啸。
广场上的阴影们动了。它们像潮水一样，顺着博物馆的石柱飞速攀爬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