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内部的灯光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墙壁上那些铅层屏蔽板的剧烈震颤。
“这边!”林音拉着苏恒穿过一道正在崩塌的廊桥。
身后的惨叫声在金属管道的折射下显得扭曲而失真。苏恒能感觉到,那些背叛者的“回响”与怪物不同,那是一种带着理智、却极度疯狂的频率。他们并不是被深渊吞噬了意识,而是主动张开怀抱,成为了深渊在现实世界的信徒。
“为什么要圣坛?”苏恒在剧烈的颠簸中大喊。
“那里有‘寂静议会’最后的保险装置——‘零位场’!”林音头也不回,右手连开三枪,电浆弹将从通风口钻出的几只异化幼体击碎,“只有在那里,才能暂时切断你和这块玉对外的频率广播,否则我们连这道门都出不去!”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底层大门时,一个巨大的冲击波从走廊尽头炸开。
林音反应极快,顺势将苏恒扑倒在地。
“轰——!”
热浪席卷而过,原本坚固的合金门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直接拧成了麻花状。在弥漫的烟尘中,那个穿着副官制服的男人步履优雅地走了出来。
他叫莫雷,曾是议会最年轻的执行官,此刻他的半张脸已经完全被漆黑的晶体覆盖,那些晶体像是有生命般不断律动,折射出令人目眩的邪异光芒。
“林音,你还是那么顽固。”莫雷的声音层叠交错,仿佛有数千人在同时发声,“你以为这块小小的地下室能挡住真理的潮汐?看看你身后的那个孩子,他只是一个承载‘回响’的容器,你却在为了一支破碎的容器拼命。”
“莫雷,你出卖了灵魂,却以为自己得到了神启。”林音站起身,手里的电浆枪已经发红过热,但她的眼神依旧冷冽如霜。
“灵魂?那种沉重且无用的枷锁,丢掉又何妨。”莫雷抬起手,掌心凭空汇聚起一团坍缩的黑影。
苏恒看着莫雷,突然感到胸口的古玉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灼热。那不再是寒意,而是某种被冒犯后的暴怒。
“把钥匙交出来,苏恒。”莫雷看向苏恒,那一半人类的眼眸中充满了贪婪,“你父亲做不到的事,你可以做到。只要开启大门,你就能在深渊的怀抱里重塑你想要的任何现实。包括让你父亲回来。”
苏恒的瞳孔骤然收缩。父亲的名字是他最深的软肋,但他同时也记得笔记上的那句话:深渊从不给予,它只是在回收。
“他回不来了。”苏恒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你们想要的,不是钥匙,而是这个世界的葬礼。”
“既然如此,那就作为祭品献给深渊吧!”
莫雷猛地挥手,那团黑影化作无数条漆黑的长矛,封锁了两人所有的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音突然转过身,死死扣住了苏恒的手腕。她的双眼中,银灰色的光芒在那一刻彻底爆发,几乎掩盖了周围所有的黑暗。
“苏恒,握紧罗盘,逆时针转动底盘三格!”
苏恒本能地照做。随着“咔咔咔”三声机械咬合声,他手中的黄铜罗盘猛然撑开,内部浮现出一层透明的晶体膜。
“阴阳合相——寂灭!”
林音大喝一声,她体内那股属于“阴极”的力量通过握住苏恒的手,疯狂灌入罗盘之中。
“嗡!!!”
一道无声的、呈现纯白色的震荡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裂。
这道波动并不具备物理破坏力,但它所过之处,莫雷发出的黑色长矛如同遇到了正午烈日的残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莫雷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他脸上的黑色晶体纷纷炸裂,整个人被这股波段直接掀飞,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整个基地的“回响”在那一秒被彻底清空。
那种绝对的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主宰寂静的是苏恒。
“走……趁现在……”林音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在了苏恒的衣袖上。强行开启合相显然让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苏恒背起虚弱的林音,冲进了圣坛的大门。
圣坛内部空旷无物,只有中心处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几何图形构成的银色球体。
“那就是……零位场。”林音虚弱地指着前方,“把它激活……我们要在那里面……消失。”
苏恒顾不得思考,将古玉按在了球体的基座上。
随着一阵细微的蜂鸣声,银色球体开始飞速自转,整个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在意识丧失的前一秒,苏恒看到莫雷正疯狂地拍打着屏障,但他的身影已经在视线中变得透明。
现实正在远去。
当苏恒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并不在地下基地,也不是在伦敦。
他站在一片荒凉、赤红的高原之上。
远方的天空中,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横贯苍穹,正如他之前在幻象中看到的一模一样。而在他脚边,有一张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羊皮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欢迎来到回响的源头,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