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的白噪音依然在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来自史前的蝉鸣。
林音的话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苏恒看着掌心那块温润的黑玉,一时间觉得这块石头重逾千钧。心脏碎片?如果这真的是深渊的心脏,那他这二十年来的平静生活、父亲的失踪、乃至议会的追杀,都不过是一场围绕着这颗死而复生的“器官”所展开的残酷剧目。
“如果这是心脏,”苏恒声音沙哑,“那我父亲为什么要把它带走?他既然知道这东西能引来深渊,为什么不把它毁掉,或者彻底埋了它?”
“因为深渊无法被摧毁,只能被延缓。”林音挣扎着从行军床边拿起一个盛水的铁壶,抿了一口满是铁锈味的水,“你父亲是个理想主义者。他认为如果能把心脏碎片带到现实的边缘,也就是这里,利用某种自然的‘频率抵消’,就能让深渊永远陷入沉睡。但他低估了心脏的活性。”
林音看向帐篷外那些正在风中摇曳的青铜铃铛。
“这些铃铛,是你父亲用当地一种含铅量极高的矿石铸造的。它们组成的阵法叫‘寂灭圆环’。在最初的几年里,它确实奏效了。但随着天空那道裂缝越来越大,这里的静默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苏恒走到那台老式发报机前。除了刚才被古玉激活的部分,他发现底座上刻着一组坐标。
坐标指向的是红土高原更深处,一个被称为“纳木错之眼”的地方。
“在那里。”苏恒指着坐标,“日记里提到,那是最后一次观测到频率波动的地方。我父亲最后一次发出的求救信号,也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林音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忍着痛检查了一下护臂。
“那是‘高污染区’。在那里的物理规则已经彻底崩塌。苏恒,如果你踏入那片区域,你就再也不是大英博物馆的修复师了。你的每一个细胞都会被回响重塑。”
“我已经回不去了,林音。”苏恒背起那个装满笔记和古玉的帆布包,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坚毅,“从我在镜子里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
两人收拾好残存的补给,走出了帐篷。
此时,红土高原的夜色彻底降临。
这里没有月亮。天空那道横贯东西的黑色裂缝里,正散发出一种半透明的、类似极光的物质,它们如同无数条巨大的触须,在云层上方缓缓搅动。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苏恒手中的黄铜罗盘突然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
“小心!”
林音猛地将苏恒推向一侧。
“砰!”
一颗带着暗红色火光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刚才苏恒站立的地面。暗红色的砂砾瞬间被高热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琉璃。
“莫雷的人?”苏恒惊呼。
“不,比那更糟。”林音盯着远方的阴影,那里正缓缓浮现出几盏幽蓝色的探照灯光,“是‘清理人’。他们不属于议会,也不属于深渊。他们是现实秩序的狂热维护者。在他们看来,最好的办法不是关闭裂缝,而是抹除所有接触过‘回响’的生物。包括你,也包括我。”
两辆改装过的、通体漆黑的装甲越野车出现在地平线上。车顶上架设着巨大的频率发射器,那种波动所过之处,红土高原的岩石竟然在纷纷粉碎。
“他们要强行震碎这片区域的现实维度,把我们连同深渊碎片一起活埋!”林音咬紧牙关,从腰间抽出了最后一枚感应雷。
“往坐标的方向跑!只要进入‘纳木错之眼’的强磁场区,他们的雷达就抓不到我们!”
苏恒在暗红色的荒原上疯狂狂奔。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那不仅仅是引擎的声音,还有一种巨大的、像是天空正在坍缩的撕裂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天空那道黑色的裂缝,似乎因为那些“清理人”的非法震荡,而变得更加活跃。
裂缝中,开始掉落一些漆黑的、粘稠的物质。
其中一滴落在了苏恒身后的岩石上。瞬间,那块岩石就像是获得了某种病态的生命,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球。
“别回头!继续跑!”林音的喊声在风中破碎。
苏恒拼尽全力,跨过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就在他跨过的一瞬间,前方的景象让他彻底凝固。
在那暗红色荒原的尽头,一座完全由黑色晶体构成的、倒悬在半空中的宏伟城市,正若隐若现地浮现在那道巨大的天空裂缝之中。
而那座城市的正下方,一个穿着破烂防寒服、背影极其熟悉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一座祭坛之上,抬头凝视着天空。
“爸……?”
苏恒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