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显示着陈教授三个字。
姜念舒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五秒,才伸手拿过手机。
按下接听键,她的声音已经调整成一贯的恭敬,只是带着些疲惫:“喂,陈老师。”
“小姜啊,论文我刚改完发你微信了!”导师的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抓紧时间,今天中午十二点前必须返稿!观点太超前了,文献支撑不够扎实,模型假设需要更严谨的边界条件。”
她机械地点开微信,附件的下载进度条缓慢爬升。
点开文档,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瞬间占满了屏幕。
标题旁写着“此处概念跳跃过大,需补三年内核心期刊实证”。
方法论章节满屏都是“此假设缺乏行业数据验证”。结论页更是一句加粗黑体:“创新不等于脱离现实土壤,请回归学术规范!”
姜念舒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两个月前,陈教授还拍着她的肩膀说:“念舒,你的动态光影算法视角很锐利,要大胆突破!”
现在,也正是这双手,用红笔将她那些大胆的想法一一划掉。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键盘的敲击声单调地重复,像永不停歇的秒针。
她搜了一下紧急避孕药72小时有效窗口,页面跳出一行加粗的提示:
越早服用,失败率越低。0-24小时内失败率约0.5%;24-48小时内约1.5%;48-72小时内约3%。
反正还有72小时,先把论文改了再去买药也不迟。
姜念舒关掉页面,继续安心改稿。
凌晨十二点零七分,最后一处批注被修订,她点击发送,邮件标题写着:“陈老师,修改稿已附,恳请审阅。”
几乎同时,屏幕右下角弹出微信新消息提醒,是陈教授的回复:“收到。逻辑链已通顺,可以。辛苦了。”
姜念舒盯着那行字,胃里一阵阵发空。
她没力气去想药,没力气去想柳玥,也没力气去想沈鹤年名片上那串数字。
她栽进沙发,手机滑落地板,屏幕朝下,彻底黑了。
再睁眼,是被尖锐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姜念舒猛地坐起,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响,窗帘缝隙透进刺眼的光。
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叶雨杉。
她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地像砂纸在摩擦:“喂?”
“宝!我回来啦!”叶雨杉的声音鲜活跳跃,带着阳光和海风的味道,
“我的毕业旅行爽翻了!你实习结束没?剧组怎么样?我给你牵线的那个活儿,还行吧?”
“嗯嗯,还行吧,”姜念舒含糊地应着,“确实可以,学了好多摄影技术。”
“哎哟,你这语气怎么跟刚挖完十吨煤似的?”叶雨杉笑了,
“不过你别嫌我烦啊,你帮我要的沈鹤年签名照呢?什么时候给我带回来?我朋友可等着呢!”
“签名照啊?我,我搞砸了!沈鹤年的签名照,我忘了带回来!”
从酒店出来太急了,姜念舒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签名照还落在沈鹤年那里。
“可是你不是说5号才回来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这才4号啊。”
“哈?”叶雨杉笑出了声,“你睡糊涂啦?今天就是5号!我昨天下午四点落地的,还给你带了椰子糖!”
5号。
中午。
姜念舒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弹了起来,赤脚冲到桌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浏览器,输入“紧急避孕药72小时计算”。
她记得清楚事发时间,是3号晚上八点十七分,沈鹤年的腕表在她眼前闪过。
计算器跳出鲜红的数字:剩余时间:31小时43分钟。
还好。
还没超时。
“你怎么啦?”叶雨杉听出了不对劲,“声音怪怪的。”
“没事!我前天改论文改太晚了,睡了太久。”
姜念舒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尖利,“我现在有急事得马上出门!回头再聊!”
“哎哟,没事儿没事儿!签名照没要到就算了。”
叶雨杉反而轻松了,“我就帮朋友问问,沈鹤年那种演员,听说性格不好,签个名比登天还难,你没要到也太正常啦!挂啦,糖给你留着!”
姜念舒抓起钥匙、手机和钱包,撞开门冲下了楼。
她买完药,顺便买了一瓶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药片滑入食道,带起一股微苦的金属余味。
回到房间后,她一只手无意识地覆上小腹,那里平坦温热,却让她心神不宁。
她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沈鹤年递来名片时沉静的眼睛,接着又想到中学生物课上看到的子宫切片图,粉红柔软,布满了纤细的血管。
千万要来。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下一次月经一定要来。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出租屋的墙上,贴着她熬夜画的摄影分镜稿,桌角堆着一沓兼职账单,她熬了无数个日夜,才勉强凑够学费和房租。
她的人生,不能在这里栽个跟头。
窗外,城市依旧喧嚣。而在她的身体里一切都悬而未决。
柳玥斜倚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不少照片,都是姜念舒和沈鹤年的。
助理小蓬捧着香槟杯走近,声音压得很低:“玥姐,真的要这么做吗?沈鹤年的团队不好惹,他的经纪人常思远也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柳玥将照片翻转,背面朝上。
她转过身,接过香槟,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荡,映出她冰冷的眼神。
“别人可能会胆怯,我可以不会,当然要继续搞下去。”她仰头饮尽,
“沈鹤年这个人,从不接综艺,也不炒CP,甚至不许粉丝应援,很难对付。”
她想起自己刚进组时,想借着名头和沈鹤年套近乎,却被他冷淡地避开;
想让团队发通稿捆绑他炒热度,又被他的工作室直接无视。
拍摄的时候,她曾听闻沈鹤年亲自对导演说“柳玥的演技撑不起女主,这种戏怎么签了她之类的话来”。
那话像根刺,扎得她彻夜难眠。
这个男人绝对是她登顶的绊脚石。
柳玥缓缓开口:“在人物专访里,沈鹤年曾说过,婚姻是现代社会最危险的契约,被问到生育观时,他直接微笑着说自己会一直丁克。”
“可就在剧组杀青当天,他和一个剧组的实习生,在他套房里发生了关系。”
“照片和监控都能证明他沈鹤年人品有问题,到时候会引发舆论风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