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黄天入京

刘辩话音刚落,转身就要往外走。

他肩口的血已经把半边衣甲黏住,刀却仍握在手里,刀背还带着一点余热。

曹仁见他一步迈得太快,正要伸手去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骑两骑。

是连成片的铁蹄,踏碎夜里潮湿的石板,像把一整条街的风都卷了过来。

紧接着,门口的禁军嗓音变了调,带着震动:

“冀州军——入宫!”

“皇甫将军到——!”

“曹卫率到——!”

那一声声,像把压在刘辩胸口的石头猛地掀开,刘辩忽然感觉自己能喘得上气了。

他抬头。

火光里先映出一面披风,边角还沾着泥与灰;再是短甲的冷光,刀鞘撞甲的脆响。

皇甫嵩走在最前,眉目沉稳,眼神锋利。

曹操紧随其后,脸上有风尘,身上却还带着未散尽的杀意——那是从界亭血里一路带回来的。

刘辩张了张口,想说“你们回来了”,想说“抓到口了”,想说“洛阳也起火了”——

可一句都没吐出来。

那股紧绷了一夜的劲,像突然被谁抽走。

再加上连夜奔走,肩头旧伤裂开,热血还在往下淌。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白,脚下像踩空。

曹操最先发现不对,眼神一凝,迈步就冲向刘辩:

“殿下!”

皇甫嵩也在同时伸手,掌心先一步稳稳托住刘辩后背。

可刘辩的意识还是一下子沉了下去。

最后听见的,是何皇后宫里的内侍惊叫,是曹仁嘶吼“快宣太医”,是华佗的名字被一遍遍喊起。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

刘辩醒来时,先闻到一股浓得发苦的药味。

灯火很亮,却不刺眼,像被人刻意罩了一层纱。

他睫毛动了动,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勉强睁开一线。

榻前站着几个人。

最先扑过来的,是何皇后。

她眼圈发红,手指却仍稳,先摸他额头,再摸他肩口,明显是急得狠了:

“辩儿……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疼不疼?头晕不晕?”

刘辩张了张口,喉咙干得厉害,只吐出两个字:

“母后……”

何皇后像听见这两个字才敢松一口气,眼泪一下子就滚出来,却又立刻抬袖擦掉,硬把声音压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华佗站在侧旁,袖口卷起,手里还捏着一枚银针,见他醒来,微微松了口气:

“肩口我已缝合止血,脉象虽虚,但不散。接下来三日不能动气,不能动刀,也不能再熬。”

刘辩这才偏头,目光越过何皇后,看向另外三人。

曹操立在榻侧,抱拳,声音比平日更低:

“殿下无恙便好。”

“雒阳县狱那边,曹仁都和我说了。”

“殿下此举,也太过胡闹了些。”

皇甫嵩站得更远些,像怕自己身上那股战场的冷气冲了殿内的暖。他微微拱手:

“孟德说的是有道理的。”

荀彧则站在灯影偏暗处,见刘辩望来,上前半步:

“殿下可还有不适之处?”

刘辩摇了摇头。

荀彧这才微微叹息:

“殿下下次万不可这么莽撞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幸,这次结果还算尚可,孟德和皇甫将军知晓此事之后,已经连夜撬开了他们的嘴。”

刘辩听到此话,当即强撑着坐起一点,肩口疼得他眼前一花,但他还是把那口气压住,开口第一句就直指要害:

“……审出来了?”

曹操与皇甫嵩对视一眼。

曹操先开口,语速干净利落:

“审完了。”

“两个黑衣人,一个嘴太硬——”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宁咬舌断喉,也不肯吐一个字。”

“所幸另一个撑不住。”

曹操抬眼看刘辩,像是怕他又动气,便把话压短:

“他们听命于马元义手下。”

“马元义遣他们入京,先借县狱内应放人,再以周异之信引你出宫。”

“目标只有一个——刺杀太子。”

“至于那姓杜的守门衙役,确是内应。他已被擒,供词与黑衣人互相印证。”

刘辩听到“马元义”三个字,心里“咚”地一声。

马元义。

黄巾在京师的那只手。

他进京了。

那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不再是县狱里几个人的疯话。

是火已经烧到洛阳脚下。

何皇后看见他眼神里那股冷意,心口一紧,按住他手腕:

“辩儿,先缓一缓——”

刘辩抬眼,看着母后,声音哑,却稳:

“母后,儿没事。”

他转头看曹操与皇甫嵩,问得很轻,却字字落地:

“马元义现在哪里?”

曹操摇头:

“那黑衣人只归某香主节制,只知马元义已经进京,却不知落脚何处。”

刘辩沉思片刻:

“京师既有此手,便说明太平道已动。”

“动了,就不会只动我一个。”

“接下来,他们要的,是乱。”

刘辩正要继续说话,王明从侧门快步进来,跪下行礼,声音带着夜里未散的急:

“殿下。”

“陛下……早些时候来过。”

刘辩眼神一凝:

“父皇?”

王明低头:

“陛下只在榻前站了一会儿,问了华佗,又问了曹将军与皇甫将军几句。”

“临走时留话——”

他抬头,语气不敢加一丝一毫:

“说等殿下休养好了,去章德殿见他。”

刘辩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

先用身体抱恙来拖一段时日,等一切清楚以后,再去见汉灵帝。

将证据收集齐了,才能保证一击必杀。

他看向曹操和皇甫嵩,开口道:

“你们回来时,可曾遇到什么危险?”

有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若是遇到危险,就说明朝中有人泄密。

皇甫嵩先一步开口,将他在驿站遇到的危机讲了出来。

而曹操等皇甫嵩讲完,也开口讲了他的遭遇。

“...十多名弟兄,只剩我和渊回来了。”

刘辩袖中的手缓缓收紧,他轻轻拍了拍曹操的肩:

“他们的仇,我来报。”

曹操低着头,喉结滚了一下,像把一口血气硬生生咽回去。

刘辩抬头看向何皇后:

“母后辛劳,先回去歇息把。”

“王明,送娘娘回宫。”

何皇后还想说什么,见刘辩眼神坚定,终究只是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别逞强。”

说完转身离去,王明随后跟上。

刘辩这才转头看向华佗:

“元化,你也劳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把。”

“天商会那边还需要你。”

现在天商会一切关于医馆,药馆类的铺子,都归华佗所管。

华佗拱手退下,走前又叮嘱了一句“不可动怒”,却也知道这句话对太子多半无用。

殿里伺候的小黄门也跟着退到门外,把门轻轻合上。

殿内一下子空了。

只剩四个人。

刘辩、曹操、皇甫嵩、荀彧。

灯火跳了一下,映得墙上影子晃动,像四柄出鞘的刀。

刘辩开口,第一句就把局点破:

“马元义,是太平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