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生死危机

赵忠没有等二人开口,便继续说道:

“马元义进京,就是要做这天命的火苗子。”

徐奉却听得有些心里发寒了,忍不住问:

“那他要如何进京才不惹眼?”

赵忠看了他一眼:

“他不走官道。”

“他走商路。”

“让他拿天商会的旧样路签进来——”

徐奉脸色一变:“可路签如今加暗记——”

赵忠淡淡道:

“暗记是今日才加的。”

“旧样还能用两日。”

“就这两日,够他进京。”

“你们只要把话递到冀州,让马元义来——带起事的章程。”

徐奉低声应下,再也不敢多问:“喏。”

赵忠喃喃道:

“他带章程,我再给他一份需要提前落刀的名单。”

徐奉身子一晃,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没有再开口。

封谞却是慌了神:“名单里...有太子?”

赵忠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当然。”

“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能换回来的,只有他的人头。”

封谞喉头一紧:

“赵公,太子身边——曹操虽不在,可东宫护卫不弱,荀彧也在,他不容易近。”

“况且...这可是当今太子!”

赵忠“嗯”了一声,不急不躁:

“所以才要马元义。”

“他是黄巾在洛阳的手,香客、寺观、杂役、宫市……这些路,他比你我熟。”

“而且——”

他慢慢把话压低:

“他不需要进东宫。”

“只需要让太子‘出宫’一次。”

“出宫的理由,我也替他准备好了。”

封谞心里一寒:“什么理由?”

赵忠没有理会,反而说道:

“去办。”

“今夜就送。”

“用老路。”

封谞还想再问,徐奉一把把他拉住,叩首道:“喏。”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离开了赵府。

赵忠看着两人的背影,笑了,那笑里,有着大仇即将得报的畅快:

“刘辩,你确实是布的一手好棋。”

“既然下棋下不过你。”

“我就把这棋盘掀了。”

——

当夜,洛阳城外的风很轻。

可在风里,有一张纸、一枚口信、几句暗语,像虫子一样钻进了不同的门缝。

寺观的香火处,卖符水的摊子旁,宫市搬货的脚夫里,甚至连一名驿卒的腰带夹层里——

都多了一点“听不见的东西”。

——

次日,冀州边境。

朝廷驿站。

天色已然全黑,整个驿站安静得紧,偶尔远处传来两三声猫叫都格外清晰。

皇甫嵩昨夜入驿,未饮酒,未散甲,已经歇息了半夜。

门外两名亲兵守着,靠墙打盹——连夜赶路的人,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驿站这种地方,最容易让人松一口气。

因为它看起来“规矩”。

窗纸外忽然一暗。

一道影子贴了上来,轻得像夜里滑过的蛇。

那影子停了一瞬,像在听。

听屋里的呼吸,听床榻的轻响,听那种“睡熟了”的沉。

然后,它就动了。

门缝里先伸进来一片极薄的铁片,轻轻一拨,门闩无声落开。

门轴没有响——有人提前抹过油。

他没有走中间。

沿着墙根走,避开每一块会响的木板,脚尖轻点,连衣角擦过椅背都刻意绕开。

黑影停在床榻前。

榻上有人侧卧,背对着门,甲袖未卸,肩线沉稳,呼吸均匀。

像真的睡着了。

杀手的呼吸压得更低。

他盯着那后颈——那里只要刺进去半寸,人就再也起不来。

他抬手。

刀尖对准。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下一瞬——

刀落。

“噗。”

不是木头,不是衣料。

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床上那人身子猛地一颤,像被一根钉子钉进骨里。

杀手没有停。

他顺势一拧,刀口横挑,像要把脖颈里那条命根一并割断。

榻上的人喉间发出一声极短的气音,像被血堵住。

杀手俯身,另一只手按住那人的肩,力道发狠,把那人死死的按在床上。

血很快就涌出来。

先是热的,顺着刀背爬,爬到杀手的手腕,杀手的动作却没有停。

随后血顺着榻沿滴下去,滴在地上,落地声轻,却一滴一滴,像敲着更漏。

榻上的人挣扎了一下。

仅仅一下。

就像最后的本能抽搐。

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呼吸停了。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轻松与得意。

什么名将,不过都是我的刀下亡魂。

比想象中还要轻松许多。

——

与此同时,冀州境内,界亭外。

天色阴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曹操已经被人追了整整六天。

而今夜,追兵忽然急了。

不再拖,不再试探,不再喊话。

他们开始真的“要命”。

残墙里,曹操背靠断壁,甲上全是干涸的血痕,眼里却冷得像井水。

身边仅剩三人。

夏侯渊一身是伤,右臂被划开一道口子,仍死死握着刀。

另两名随从,一个跛着腿,一个胸口裹着布,脸色青白,随时就有可能倒下。

他们从十余人,杀到现在。

外面地上躺着二十多个敌人的尸体。

可追兵的脚步声,仍密密麻麻。

足足百人。

第一支箭是从雾里射出来的。

“嗖”的一声,钉在断墙上,箭尾还在颤。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不是零星,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雨。

箭雨砸进残墙内,木屑飞溅,碎砖迸裂,像有人在墙上凿开无数个小洞。

那两名随从躲得慢了一点,肩头和腿侧立刻见了红,血淌下来,染湿了绑腿布。

他只是抬手,把那名跛腿的随从按进墙角,声音低得像在耳边压风:

“靠里。别抬头。”

夏侯渊半边脸被血糊住,眼神却还亮,盯着墙外那片灰影:

“他们这是——要一口气吃死我们。”

曹操没立刻回话。

他把手里的刀换了个握法,掌心早被刀柄磨出血泡,血泡又破了,黏得发滑,只能更紧地扣住。

墙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六天了!洛阳的兵呢?”

“东宫的路签呢?太子呢?怎么不来救你!”

笑声从雾里滚过来,粗重、嚣张。

曹操听着,嘴角反而轻轻一扯。

他当然也在等。

他比谁都清楚:殿下那边一旦拿到名分,就一定会来。

只要那面旗立起来,这群人不敢拖。

可偏偏——旗声没来。

六天里,他听过太多“像是援军”的声音:远处的风、驿道上奔马的蹄、甚至夜里某一次林鸟乱飞的翅响,都被他误以为是军鼓的前奏。

每一次期待抬起来,又被更深的沉默摁回去。

“殿下那边……应当快到了。”那名胸口裹布的随从嗓子发干,声音像砂纸,“我们再撑一夜——”

曹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把腰间那只小水囊递过去。

水囊轻得可怜。

那随从接过,抖了抖,倒出两口浑水,连咽都舍不得咽得太快。

曹操自己没喝。

他用舌尖抵了抵上颚,喉咙里像烧着火,连呼吸都带着疼。

外头忽然一声短促的哨响。

下一刻,雾里传来一声闷吼:

“上——!”

人影骤然密了。

他们从三面压过来,盾在前,长矛在后,动作整齐,明显是训练过的。

第一面盾撞上残墙缺口,砖石被挤得“咔”一声裂开。

第二面盾顶上来,硬生生把缺口扩大半尺。

曹操抬刀就砍。

刀刃钝了,砍进盾缘只溅出一片火星,震得他虎口一麻,差点把刀甩脱。

夏侯渊嘶吼着扑上去,一刀斜劈,斩翻一个持矛的,血喷得像热汤,洒在他脸上。

可人太多。

倒一个,立刻补两个。

很快,残墙内原本还剩下的五个人,又倒了一个。

那人被长矛从肋下捅穿,身子一僵,眼睛睁大,像还想喊,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他倒下去时,手还伸向曹操,像要抓住什么。

曹操没有看,他怕自己一看,手下动作就慢了。

而慢了,就会死。

“只剩我们四个了。”夏侯渊喘着气,“他们……还在加人。”

曹操扫了一眼外面。

雾里影影绰绰,全是人。

前排盾手、后排矛手,再后面还有弓手拉弦——

一层压一层,像把你当成一头被困在坑里的野兽,准备慢慢剥皮。

那名重伤随从靠在墙边,已经站不稳,手里的刀在发抖,还是咬着牙:

“卫率……我还能——”

话没说完,一支箭从缺口飞进来,正中他喉下。

他像被人掐住脖子,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滑坐下去,嘴唇张了张,只吐出一口温热的血。

眼前是越聚越多的人影,耳边则全是脚步声、喘息声、刀刃刮骨的刺响。

曹操忽然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