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出息的欢喜

东子与黄雨晴这段时间恋情发展迅速。东子几乎每天都要到医院里露个脸,好吃好喝随时伺候着。就连王卫国给周小娟买的补品,也有不少被东子偷拿出来,送进了黄雨晴的嘴里。

黄雨晴人精一个,她吃了几回东子带来的东西,忽然意识到不对。

“我说东子,你干嘛给我吃这么多大补的东西?”黄雨晴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举起来仔细瞅了瞅,“这个是啥呀?该不会是给孕妇吃的吧?你偷你老姨的东西了?”

“吃你的得了呗,啥都甭问。”东子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又继续说道,“过两天就到了探视欢喜的日子,这家伙在里头不让人省心,我得想个法子劝劝他。”

黄雨晴一边坐在护士站边上的小桌子上大吃特吃,一边说道,“他呀,哼,我看他有一股子活腻歪了的劲儿,谁都劝不好。不过也不一定,如果能找到令他感兴趣的事情,说不定就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他对啥感兴趣啊?”

“那我哪能知道!你不是他兄弟吗,你能不知道?咋当的兄弟啊。”

“我哪能知道他啊……对了,我知道他喜欢搞破坏。那这要是搞破坏,他又得蹲进去。”东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能给我出个像样的主意不?”

黄雨晴一拍桌子,“对了啊,帮他找个爱情不就行了!爱情是可以感化万物的存在……”

一听到这话,东子表示赞同。

“这个主意可以。就交给你了,你问问你同事啥的,有没有喜欢欢喜这号人的,牵个线。”

听到这话,黄雨晴差点儿给噎死。她瞪起了眼,“我这给你出主意,你倒赖上我了?”

“不是,那我也不在女人圈里混,我也不认识啥女的啊。你这当小嫂子的,你不给弟弟张罗媳妇啊你!”

听了东子的混账话,黄雨晴气得要摔筷子。

“王东子,你再胡说,小心我把菜盆扣你头上去!谁是小嫂子?以后少跟我胡说八道!”

看到黄雨晴真生气了,东子赶紧赔不是道,“行啦你,跟我较什么劲呢。不就开个玩笑嘛,你还生气了。没劲。”

黄雨晴斜着眼看他,仍带着愠怒的口吻说道,“反正我给他找不着女朋友……那我也不能把我同事往火坑里推啊!实在不行,我跟他得了!”

东子一听这话,差点气吐血。

“我没听错吧?你抽什么风呢你。”

黄雨晴白了东子一眼,“反正救人于水火之中嘛,不寒碜。我还倒觉得这是一件挺光荣的事情呢。”

“去去去去去,越说越离谱。”东子眼见着两人说不到一块儿去,便从桌子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我先走了,你吃完把保温盒收拾收拾,回头我来取。”

黄雨晴叫住了他,“这就走了?哎,东子,说真的,等探视欢喜的时候,我跟着一道去吧。”

“你去?你想干啥?”

“不干啥。其实我就觉得吧,欢喜这孩子挺可怜的。”

“回头再说吧。”东子一脸的不悦,丢给黄雨晴一个眼神让她自己琢磨去吧,拧身走了出去。

自从上一回欢喜把三爷的眼睛给戳瞎了之后,欢喜就被调到了一个10人间的监号里。

这个监号里的人都是重刑犯,铺头子是一个20多岁的矮个子光头男,逢人就笑,人称笑面虎。笑面虎皮笑肉不笑,不愿意跟人起正面冲突,他爱玩阴招。

欢喜第一天进来的时候,把行头朝地上一扔,转着眼珠子瞅了一圈,问道,“你们谁是铺头子?”

号子里的人一瞅,没摸清他是什么来路,一时竟然没有人说话。

“我问你们话呢,谁是铺头子!他妈的都哑巴了?在里头待得久了,听不懂人话了?”

笑面虎一笑,从床上站了起来。“我说小兄弟,你几个意思啊?找茬是不?”

欢喜瞅了笑面虎一眼,“你是铺头子啊?你叫啥。”

“我叫啥你以后会知道,现在我得问你,你叫啥。”

欢喜推了笑面虎一把,给他推到了一边去。“跟你说话真几把费劲。”说着走到笑面虎的床前,把他的被褥一薅,扔到了地上。“这个铺子以后归我了,你到别处睡去,听见了没有。”

这时候有几个人站起来要往欢喜身边围。笑面虎一伸手,“别动,他愿意睡这里,就让他睡。新来的嘛,咱得好好照顾照顾他。”

笑面虎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欢喜,冲他竖大拇指,说道,“小兄弟,你是这个。”

欢喜把自己的铺盖朝床上一扔,翘着腿躺了上去。他枕着手眯着眼瞅着笑面虎,鼻孔里喷出一团冷气。

“冲我伸什么大拇哥?你死不死啊你?我知道你心里想得啥,不就想找机会整我嘛?现在就是机会,要整我你就赶紧的。”欢喜说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令人胆寒的阴鸷神情。

笑面虎的尬笑僵在了脸上。他好奇地瞅了瞅欢喜,问道,“你这是活腻歪了?”

“活腻歪了。”

“外头没有你挂念的人了?”

“你别跟我唠那些没用的。赶紧的,整我。”

“你这小子挺不识数啊,你这小子。”笑面虎像打量一坨屎似的打量着欢喜,“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我问你,你干啥进来的?”

“我把你爹杀了。”

笑面虎再好的控制力,这个时候也忍不住了。他抡起拳头就扑了上去,“我艹!你个狗篮子真他妈的不识数!”

看到铺头子打人了,其余的人也一齐冲了上去。这帮子人不同于三爷号子里的人,这帮人刑期基本上到顶了,大不了就是个死,所以动起手来没轻没重。

欢喜打小营养跟不上,个头瘦小,被几个人摁手摁脚,几乎没有一点反抗,身上、脸上各个脆弱部分硬扛沙包大的拳头。

即便这样,欢喜硬是一声不吭,咬紧了后牙槽挺着。一群亡命之徒打红了眼,笑面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以为欢喜死了。

“停停停,别打了!”笑面虎伸手制止了大家。欢喜的脸上挂了彩,眼睛肿得像鸡蛋,嘴角挂下来一滩子血。笑面虎伸长了脖子,在欢喜的脸上仔细瞅了瞅,“死啦?”

谁知道欢喜忽然咧嘴一笑,“啐!艹你妈的,老子不过是睡了一觉。”

“哎哟!”笑面虎被啐了一脸,他拿手一抹,咬着牙冲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

“妈的,我笑面虎说了不打人的,今天遇着你,真叫我开了眼了。”

欢喜咧开嘴,从牙缝里渗出许多血来。

“狗篮子,接着来。”

就在这个时候,狱警走到了门口。他凑近了铁栅栏朝里头一瞅,发现了蜷缩在床上的欢喜。

“艹!谁干的!”说着,便掏出钥匙打开了门。“17801,谁打的你?伤着哪里了?”

欢喜朝着狱警扮了个鬼脸,“报告政府,没人打我。我瞅自个儿来气,自己打的。”

“什么?”狱警咆哮道,“你甭跟我扯犊子!你个狗篮子敢在我的管片里惹事,我第一个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A,也就是那个张晋华差点被撸掉了公职,这让狱警对欢喜这样的刺头是又恨又怕,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再犯一次浑,惹出什么滔天大祸出来。

过了十多天,到了探视欢喜的日子。东子本来不想带黄雨晴去的,又怕她回来念叨自己,索性就把她叫上了。

在上车之前,东子好生交待了一句,“你只能在外头车上待着,不许进去。”

“为啥呀?”

“我担心欢喜犯毛病。还是我们哥俩单唠吧,能放得开。”

王卫国开着他的皇冠牌小汽车拉着东子和黄雨晴便出发了。

王卫国一边开车一边咂着嘴,“这路也忒破了点儿,上边也不想着给修一修。你瞅这大坑,一场大雨下来,路上都得淹几辆。”

东子接过话说道,“爸,你都能操这破路的闲心,那欢喜的事情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他刚满21岁,蹲个十七八年的出来,不啥都耽误了。”

一听东子说这话,王卫国就来气。他王卫国还是以前的王卫国吗?现在哪个人对他不是唯恐避之不及?别说求人办事了,就连见个面都不肯!

“欢喜这家伙在里头成天惹事!谁能管得了他!”

“那你说咋整?”

“你说咋整?你把我也送进去得了,把我跟他关一个号子里,我看着他,不让他再犯事,你看这样行不行?”王卫国赌气道。

“你要是愿意进去看着他,那也成。把人办不出来,把自己办进去还不简单?”东子呛口道。“回头那澡堂子就归我了,你也省事再给我开一个了。”

“放你的狗屁!”王卫国气得脸色铁青,“你们这些孩子,自己不争气,净想着别人帮你咋样咋样,都给惯的!”

黄雨晴打了东子一下,埋怨道,“你这个人,你跟老叔较什么劲?那监狱是咱家开的?你说啥就是啥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行行行,你牛X,你回头到了监狱里,你把欢喜给办出来,也让你爹我瞧瞧你的本事!”

“我可没那个本事。”

“听你刚才说话的口气,我还以为你有那个能耐呢!”

父子两人吵吵着,就到了革新监狱门口。办理好探视手续,东子和王卫国进去,黄雨晴在车里等着。

“17801,有人探视,跟我出来。”

欢喜刚从监狱卫生所里回来,头上还缠着绷带。他瞅了狱警一眼,“谁来看我?”

“王卫国和王东子。”

“东子哥?”一听到这个名字,欢喜登时坐了起来。“东子哥什么时候出来的?”

“自己问去。”

欢喜忽然翻了个白眼,冲着墙一翻身,“不见。”

“考虑好了?真不见?”

“不见。”

“为啥不见?有什么说法没有?我好跟他们说一声。”

“你就说我欢喜对不起哥几个。”

“就这一句?”

“就这。”

狱警也不多说废话,把号子的铁栅栏挂上锁,转身出去了。

王卫国和东子进了探视间,等了十多分钟,过来一个狱警,隔着铁栅栏窗挥了挥手。

“陈欢喜的家属,陈欢喜不愿意见你们。都回去吧。”

“啥?为啥不愿意见?你把他喊出来,就说他东子哥来看他了。”东子握着铁栅栏窗,大声叫唤道。

“他知道你来,点名了说不想见你。他说他对不起你。”

“你让他出来,我跟他唠。”东子不满道,“躲着不见我算什么?不见我就能对得起我了?你让他赶紧出来!”

“他说了,不愿意见你。请回去吧。”

听到狱警这么说,王卫国一扯东子的胳膊,“走吧走吧,不见也好。”

东子不愿意走,无奈地冲着狱警说道,“警察同志,你告诉他一声,叫他好好改造,我在外头给他想想办法。”

狱警听了这话,咧嘴一笑,“行,我告诉他让他好好改造。”

王卫国去狱政股打听欢喜加刑的事情,东子心里烦,自己先出来了。

黄雨晴看到东子出来,推开车门下了车。

“东子,你咋自己出来了?”

“欢喜不愿意见我。”

“为啥呀?”

“说对不起我。”

黄雨晴叹了口气,抓住了东子的胳膊,“行了,不愿意见就不见吧。他估计心里挺不得劲的,毕竟这事也是因他而起。”

“你怎么也这么说?你可知道,是建国哥喊他去的江口沙场。”东子不得不替欢喜说句公道话。

“那就啥也别说了,说多了反而伤感情。不过你们也都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对你们来说,都是个教训。”

东子烦躁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摸出烟靠着车窗户闷闷不乐地抽了起来。

不一会儿王卫国也出来了。他阴沉着脸,一上车就大声叫嚷起来。

“这孩子一点都不省心!又跟人家打起来了。这才进去半年多时间,换了3个号子了。第一个铺头给他打服了,第二个又打服了。第三个,人家干脆不敢招惹他了,他竟然主动找人家的茬去了!”王卫国瞥了一眼东子,“东子,这孩子不争气,你使再大的劲,他也能给你卸干净喽。依我看,就让他在里头待着吧,蹲大狱总比他下地狱强。就他这样的,一旦出来,肯定敢闯下天大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