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再战马为民

东方泛起了鱼白肚,东子仍毫无睡意。看来出狱后的第一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东子从床上爬起来,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

王卫国没在家,估计又跟周小娟待在澡堂子那里。自从周小娟怀了孕,王卫国便把自己的办公室腾出一块空地,摆了张一米大的大床。又在门上挂了一个“闲人免进”的牌子,成了周小娟与王卫国的私人领地。

初夏的风带着些凉意,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挺舒服。东子跑了一会儿圈,又拉伸了身体,忽然意识到不对——这号子里的作息规律,咋还给带出来了?

东子收住了步子,便是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习惯,能够保持下来,对身体有益!于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昨天他被出狱的喜悦冲得头脑发懵,这会儿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刑满释放人员!

虽然仅仅只有5个月的时间,可是一些生活习惯已经烙进了他的身体里——在无意识当中,他就受到了影响!那在别人的眼中,他是不是也已经被打上了标签?

别人倒无所谓,如果那个小护士也因为这个嫌弃自己呢?想到了这里,东子的心里一阵憋闷。

“去他大爷的,事儿都出了,爱咋咋吧!”东子叹口气,心一横,不再去想这事。

东子回到屋里,收拾妥当,便去了张建国的家里。

刘翠兰正坐在一只矮脚凳上洗衣服。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东西,她愣住了神,正怔怔地望着门口。

东子整理了下情绪,大声喊道,“老姨,寻思啥呢!”

刘翠兰回过神来,认出了东子,赶紧站了起来。

“呀,这不是东子嘛。你……你啥时候出来的?”刘翠兰赶紧擦着手站了起来,跨过洗衣盆迎了过去。

“昨天出来的,老姨。”东子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刘翠兰扯着东子的手,喃喃道,“唉,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好过日子……”

东子知道老姨想张建国了,便提高了嗓门,爽快地说道,“老姨,我早上没吃饭,我都饿了。你给我整碗面条呗,我在里头想这口面条,都快想疯了。”

“好好好,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做。”刘翠兰一抹眼睛,挤出一丝笑,转身进了屋里。

东子其实心里头憋了一肚子的话,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起头。他倚在厨房的门框子上左右为难了好一阵子,终于张开了嘴。

“那个,老姨,建国哥在里边咋样了啊?”

“哦,建国啊。他在里头挺好,我上个星期去看他,呃……说是做了什么好事,正在给他申请立功呢。”刘翠兰一边揉面,一边回过头来,瞅了东子一眼。“你在里头没挨欺负吧?”

“没有,谁敢欺负我啊!不过有一个死对头,平时喜欢找我茬。我们也就打个平手,他难为不了我。”东子呵呵笑着说道。他没有把王卫国替他出头的事情讲出来,怕她心里不得劲。

毕竟张本忠死了那么些年了,如果张建国真在里头受苦,她一个女人家的,也替张建国出不了头。笆篱子里的那些龌龊事情,还是少让她知道为好。

“东子啊,这回出来了,就好好做人,别惹那些事了。啊,听话。”

“老姨,您放心好了,我绝对洗心革面!要说这事啊,就怪我那个兄弟欢喜。当时我跟建国哥都拦着他的,可惜没拦住!”

“这也是一个教训,能长记性就行。有些坏朋友啊,绝对不能交!唉,我听说这个欢喜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既然你们已经是朋友了,那就把他往正道上引,别再干糊涂事了。对了,那个欢喜咋样了?”

“听我爸说了,在里边也没消停。听说把人扎伤了,还加刑了。”

“哎呀,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学好呢!这这这,这以后该怎么办呀!他才多大点?这一辈子不就全完啦!”

“他愿意惹事,那他就在里头待着呗。路都是自己走的,他把路走窄了,那能怪谁!”其实说这话的时候,东子的心里跟刀扎的一样,毕竟跟欢喜十几年的兄弟感情了。

不过他也是恨铁不成钢,欢喜这家伙实在是太作了。

不多一会儿,面条便端上了桌。

东子挑起一根嘬进嘴里,细细地嚼起来。“想当年,我们跟建国哥在一块儿玩,也吃您做的面条,咸淡正好,还有嚼劲,忒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刘翠兰说道。过了一会儿,刘翠兰又问,“东子,你这出来了,有什么打算没有?”

“先跟着我爸吧,在他的澡堂里待着。瞧出点门道的时候,我爸说要给我弄个澡堂子。”

“那挺好的,你好好经营,等建国出来了,跟着你干去!”

东子忽然觉得不对味了,他问道,“老姨,建国哥那单位里,有什么说法没有?”

“能有什么说法,被开除了呗。”刘翠兰叹了口气。

“就直接给开了?啥说法都没有?”

“他满打满算,也就上了两个月的班……人家还说咱给厂里抹黑了呢。唉,算啦,不干就不干了。”

听了这话,东子心里有些不得劲儿。不过他仍笑呵呵地说道,“也是,我早就想跟建国哥一块儿干生意了,这下正好,等建国哥一出来,就让他来我这儿。让他来管事,我都听他的。”

刘翠兰勉强着笑道,“东子,你有这份心就成了。生意还是你自己的,到时候让建国给你打个帮手就行,先混口饭吃。”

从张建国家里出来,东子的心里挺不是个滋味。

他回头瞅了瞅这方不起眼的小院子,以前张本忠在的时候,这里有多热闹?门口停着价值百万的虎头奔,一个满脸凶相的小弟背着两只手在车前头站着,一般人哪敢往跟前靠!

而现在呢?家产被悉数抢空,都这样了,还跟张建国过不去!想尽一切办法找他的麻烦,最后落个两败俱伤的后果。谁得了好处呢?还不是被那些想撇清关系的人趁机落井下了石!

真是一帮糊涂蛋!傻X!

东子心里藏着事,沿着街边慢慢地骑着自行车。不多一会儿,竟然骑到了南亭区医院门口。

下意识里,东子想赶紧逃跑。可是转念又一想,自己打小就是别人眼中的小坏蛋,怕过啥?还能被一个女人给吓住了?

进去瞧瞧去!

也就半年时间没来,医院里没啥大的变化,不过是花园里的小树抽出新芽来了,水泥路边上窜出了一些青青的小草。

东子沿着门诊楼左侧的小道,进入后院,就能看到那幢6层高的住院部楼了。

虽然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可是东子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上到了四楼,东子朝护士站瞅一眼,没看到人。走到了近处,才看到柜台底下埋着两颗脑袋,正在奋笔急书。

东子伏到柜台上,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黄雨晴。”

黄雨晴一抬头,“呀,是你啊。这段时间表现还不错,没老往医院跑了。”

黄雨晴转着笔,眯起带着笑的眼睛,瞅着东子。

东子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说道,“不是,那啥,我这段时间出了趟远门。”

“哦。”黄雨晴点了点头,“你这发型不错,比以前精神多了。”

东子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挠了挠眉毛,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便说道,“没啥事,我就来看看你。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啊?要不我请你吃饭吧,你也是我的老主顾了。你跟这儿花不少钱,我回请你一回。”黄雨晴打趣道。

这时旁边的小护士忍不住笑了起来,“雨晴姐,你可真会埋汰人。”

黄雨晴瞅了她一眼,“有、有你啥事,别跟我打岔儿。”又扭头看了看东子,“去不去吧,说个痛快话。”

“去!去!当然去了。”东子没想到还有这好事,顿时来了精神,“啥时候啊?”

黄雨晴瞅了瞅墙上的钟表,“我4点半下班。你到时候过来找我就行。”

这时候才上午10点多钟,东子快活地说道,“行,那我先回去,下午再过来。”

东子兴冲冲地回到了家里。他托着下巴瞅着院子里正在抽芽的海棠树发呆,这时候两只小鸟飞过来落在枝头。两只小鸟互相亲昵了一会儿,忽然兴起,复飞到空中缠斗了起来。

兴许是玩累了,在天窗中盘旋了一大圈,又落回到海棠的枝杈上,依偎着不动弹了。

东子看得饶有兴味。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喜欢上黄雨晴了。

大老爷们喜欢一个女的,那再正常不过。不过在他的印象中,黄雨晴好像有男朋友了吧?就那个穿着钢厂衣服的,四方形的脸,蹬着个自行车,也不咋爱说话的男人。

想到了这里,东子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抢别人的女朋友,这不光彩吧?”东子想着。

“兴许两人散了吧,不然她为啥要请我吃饭啊?”东子又自我安慰起来。“不管咋样,先把饭吃了呗,大老爷们的,怕个逑!”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东子早就精心梳洗完毕,骑上自行车就出了门。

走到南大街的时候,刚从一条小巷子里钻出来,忽然看到一个男人正拽着一个女人的自行车,在路边的老槐树下撕扯着。

东子瞅着这女的眼熟,仔细一看,那不是李东隅吗!

东子一捏刹车,嘎吱一声停住了。他瞅了瞅拉李东隅自行车的男人,是那个马为民,之前在冰场上见过,被欢喜追了几条街的那货。

“东隅姐,你搁这干啥呢?”

李东隅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东子,心里是又惊又喜。

“东子,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东隅姐,你这是有事?”

“哦,没事……”

东子斜睨了一眼马为民,冷冷地说道,“是不是有不长眼的找你麻烦了?有的话跟我说一声,我收拾他。”

马为民推了推眼镜,“说谁呢你?臭流氓!”

东子不耐烦地瞅着马为民,“就说你呢,你个狗篮子,你想咋的!”

马为民气得撸起了袖子,忽然觉得过分了,又把袖子放了下去。

“我告诉你,你别嚣张!我看你是想二进宫!”

“啥?二进宫?我倒是想进去,不过我进去了,我也得拉上一个。”东子把自行车立好,走到了马为民的身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反正我在号子里有好几个兄弟,到时候我让他们把你的篮子给摘了。”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五个小混混,一个个奇装异服,抱着膀子站到了马为民的后边,斜着眼睛瞅着东子。

东子一瞅,明白了,马为民这是混起来了。

“呀!马为民,你这是收徒弟了?你瞅瞅这一个个歪瓜裂枣的样子,不是招笑来的吧?”

“你放什么屁呢!你再多说一句,我抽你大嘴巴子。”一个小黄毛瞪起了眼,冲着东子一指。

“我借你个胆子,你来抽我一下试试。”东子也来了犟脾气。

李东隅扯了扯东子的胳膊,“算了,东子,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了。赶紧走吧。”

东子伸手在他们面前一划拉,“今天我还有事,放你们一马。记住了,这是我大嫂,以后见了她,给我夹着尾巴滚远点儿!”

东子转身要走,不知死活的马为民冷哼一声,“艹,一个劳改犯能不能出来还两说呢,占着茅坑不拉屎!”

没给马为民反应的时间,东子一个回手掏,便把马为民的眼镜打碎了。

马为民一捂眼睛,啊地一声惨叫,倚着自行车倒了下去。

“给我打死他!”

马为民大喊一声。几个小流氓一拥而上,抡着拳头就朝东子的脸上招呼。

东子把李东隅往边上一推,这边脸上就挨了一拳。对方劲还不小,东子打了一个趔趄。东子稳住了身子,舔了舔发酸的牙齿,朝着地上吐了一口掺着血丝的唾沫,冲着打他的小流氓招了招手。

“来,再来。”

小流氓举着拳头又往上扑,东子一个侧身躲过去,紧接着就是一记重摆拳,打在了小流氓的太阳穴上。小流氓吃下这记重拳,只觉得两眼睛冒金光,摇晃着身子便倒了下去。

东子朝着另一个人说道,“该你了,你来。”

小流氓看到东子会点功夫,随即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卡簧刀,歘地一声弹出来,冲着他挥了两下。

东子提了提嘴角,摆出挥拳的姿势,身体稍稍后移,却突然来了一个回旋踢,将小流氓的卡簧踢脱了手。

马为民这时候躺在地上,从身子下扣出来一块砖头,悄摸地握在了手里。这时候另外的几个小流氓眼见着单打独斗占不了便宜,便一窝蜂地冲了上去。

东子左右招架,有些吃不消,边打边退。马为民瞅准了时机,摸到东子的身边,一板砖拍了上去。东子捂了捂脑袋,一手的血。

“马为民,你个狗篮子!”东子恨得直咬后牙槽,一个箭步上去,冲着他的面门就是一个肘击。马为民一捂鼻子,惨叫一声仰面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