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白道有

张建国突然握住白道有的手腕子,一个回身将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紧接着连上一击重肘,打在了他的后脖颈上。这套动作一气呵成。

白道有一声闷哼,扑到了地上。

旁边的小兄弟们还没反应过来,张建国已经把白道有踩到了脚下。他凶狠地指着那帮蠢蠢欲动的家伙们,喝道,“都他妈的别动!”

这帮人互相看了看,摆出了进攻的姿势,却没有一个人冲上来。

白道有顶着张建国的脚,挣扎着想起来。他吭哧吭哧地骂道,“都、都他妈的傻站着干什么?!给我、给我干死他!”

张建国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一个高脚踹,正中白道有的侧脸上,牙齿嘎嘣一声弹出来两颗。

“再他妈叫唤!”

白道有顿时噤了声。一帮小兄弟刚前进了一步,又退了回去。

张建国蹲下身子,俯在白道有的耳朵边上说道,“白道有,我说了,我不想惹事。不过你要是存心找我麻烦,我也饶不了你。”

白道有眼看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小兄弟也是一个个的怂样子,当下就表示服了。

“行行,兄弟,你牛逼。我服了,你让我起来。我服了。”

张建国知道这号人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的,不过他还是松开了手。

“白道有,今天的事情我当作没有发生。不过我得给你提个醒,你那碱块子的生意就不要再干了,不然我还得收拾你。”

白道有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鸷的笑。不过他仍旧笑呵呵地答应道,“行,你说不让我干,我就不干。从今往后,这号子里你说了算。大虾,去,把他的铺子挪我那去。”

“别动,我就睡这里。告诉你,白道有,我不想当什么铺头子。”张建国说完,瞅了这帮人一眼,躺到了床上。

白道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抹了一把嘴上的血,呵呵笑道,“行,你想什么时候换过来,你尽管说,我马上就搬。”

张建国偏过了头,没搭理他。

到了晚上,走廊里的一束灯光正好投到张建国的脚边。他望着这一块光亮,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刘翠兰和女友李东隅,心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苦楚。

因为长时间的注视,张建国觉得眼睛有些刺痛。他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隐约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猛地睁开眼,发现对面外号叫大虾的小矮子,正瞪着滴溜溜的眼睛瞅着他。

张建国心里一乐。不过他为啥瞅着自己?不会是变态吧!张建国不禁泛起一阵恶心。

不对,号子里的声音不止一处。他甚至感觉到旁边的床也有些轻微晃动。

怎么都赶到一块去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集体发情?

突然之间,一只脚重重地落到了地上,“呯”地一声。好像有人从上铺跳了下来。

张建国察觉到不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了起来。就在这时候,不知道哪来的绳索突然套了下来,不过已经被他躲过,套在了枕头上。

张建国早就料到白道有会来这一手,但是没想到今天晚上就会动手。他反手握住上铺的横梁,吊起身体,一个侧踢,便把扑上来的人扫倒在地。

张建国借势撒开了手,身体在空中旋了半圈后稳稳落地。被他扫倒在地的人正欲起来反击,却被张建国一脚踢到了胸口,他护着前胸又躺下了。

另一个站在上铺伺机而动的人冲着张建国的脑袋飞踢下来,张建国一个闪躲,他便重重地磕到了地上,膝盖骨嘎嘣一声,跪了下来。

张建国上前一个膝击,正中他的胸口,此人张了张嘴,仰面倒了下去。

那个叫大虾的小矮子刚想上前,张建国冲着他一指,他又坐回了床上。这时候张建国才发现,大虾手里正拎着一只枕头套子,里边沉甸甸地装着什么东西。

后来张建国才知道,这玩意是枕头套子里装鞋子,抡起来威力也不小。原来这家伙刚才在被窝里装这玩意呢。

张建国怒吼道,“都他妈跟我过不去是不是?有谁不想活了,就上来!”

号子里没有人再动弹。张建国走到白道有跟前,一只脚踩到了他的脸上。

“我说了,我不想惹事。不过你别惹我,你要是活得腻歪了,你告诉我一声,我送你上路。”

白道有在一天中两次栽到张建国的手里,他有些窝气,“兄弟,我白道有没有服过谁,我也不会服了你。不过打今儿往后,我不会再找你麻烦。不过呢,你也别管我的闲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行吗?”

“不行!”张建国斩钉截铁地回复了他,“我不举报你,但是你要把手里的生意转出去。”

“凭什么?”

“我呆的号子里不能有违纪的事情出现。如果你被抓到了,我也会受到牵连。”

听了这话,白道有哈哈笑了起来。“兄弟,你知道我在这个号子里的根扎得有多深吗?我在外头把人的脚筋挑了,判了我6年多,那你知道我为啥在里头待了快8年了,还没出去吗?”

张建国一听这话就乐了,“难道是你不识数吗?”

“小兄弟你真会埋汰人。我跟你唠实在话,我不愿意出去,我在号子里有人给我行方便,比在外头舒服多了。”

“我不管你那些。要不你把我弄走,我不跟你呆一个号子,那行。”

“你当这号子是我开的?我说给你弄走就弄走?”白道有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是挺牛逼的吗,你不是有人给你行方便的吗?”

“你小子油盐不进是不是?行,你整死我得了,我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

张建国知道他这号人物,浑身上下就嘴最硬。如果给他来点真格的,他指定认怂。

“你想怎么死?”张建国威胁道。

“随你便。”

张建国没等他反应,伸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手上青筋暴起,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他这一举动把其他的人吓坏了,一个个惊慌失措地看着,谁也不敢上前去。

白道有被掐得胸腔爆炸,眼珠子暴出,快要失去意识。在这个当儿,他终于屈服了,用力地拍着床板认输。

张建国松开了手,白道有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地喘着气。

“行,小子,你有种……我服了……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白道有唉声叹气地说道。

“我叫张建国。”

“张建国?”听到这个名字,白道有赶紧坐了起来,“家住在什么地方?”

“你问这个是啥意思?预备告诉外头的兄弟,整我家里人去?”

“不不不,你误会了。你家可是在南亭区南坪村?”

听了这话,张建国犯起了嘀咕——难道这孙子也是穿越过来的?怎么就把自己的底给摸清楚了?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哎呀,是我,白道有!你白叔!”

“什么玩意,我白叔。我不认识你。”

“你爸是不是叫张本忠?”

“对,我爸叫张本忠!”

听了这话,白道有一拍大腿。

“哎呀,大侄子,咱们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啦!我原先在吴江口沙场!你不认识我?”

还真不认识!难道白道有之前也跟着自己父亲混的?即便是,那也是个小人物,况且那时候他年纪也小,不认识也正常。

后来张本忠不在了,人如鸟兽散去,就更认不得了。

不过现在弄清楚了白道有的身份,张建国倒也松快了。他看着白道有兴奋的神情,也不知道他兴奋个什么劲儿。

“那时候我上学,不咋去沙场玩。”张建国解释道。

“也是,不过我倒记得你!”白道有继续说道,“本忠大哥是好人哪,唉,可惜了。我刚进来不到一年,就听说本忠大哥折了……”提起张本忠,白道有的眼眶子顿时就红了。

张建国不想继续他父亲的话题,转而问道,“你咋进来的,说来我听听。”

“那时候沙场子里不是设局子嘛,钱涛在里边管人,我在里头管钱,我俩属于平起平坐的。有一回,有个老板输光了,想从场子里支点。那个老板我认识,杨西村的,有钱,指定跑不了。

“其实我早就动了歪心思,我在自己的包里预备了十几万块钱,碰到有钱的大老板,我就把我自己的钱借出去,吃中间的利差儿……没想到,这狗日的早就破产了,他预备那天过去豪赌一把,赢了就翻身,输了就跑路。结果他就跑路了。

“我找了他十几天,终于把他找着了。我就把他的脚筋给挑了。”

白道有说这些的时候,就像在讲一个遥远的不属于他的故事,有些轻描淡写,有些无所谓的态度。

“因为这件事情,钱涛非常恼火。他说我坏了规矩,找人整我。我能进来蹲号子,全是他一手操办的。”

“虽然钱涛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你确实是坏了规矩。”张建国如实评价道。

“是,我知道我坏了规矩,本忠大哥怎么整治我,我都认了。本忠大哥只是教训了我两句,我心里记着自己的过了,这事就算完了。可是他钱涛算什么东西?他想在兄弟们面前立威,就把我往死里整?”讲到这里,白道有愤愤不平起来。

“那你为啥不愿意出去啊?”

“出去干什么呀?”白道有苦笑一声,“我白道有也是出来混的,被自己兄弟整了,这个仇我能不报吗?可是现在钱涛混大了,我整不了他,这个仇我不敢报,我怕被他整死。那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在这里边待着,一直待到死。死了就算逑。”

“那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了。”张建国缓缓地说道,“钱涛也进来了。他因为私设赌局、放高利贷、偷税漏税数罪并罚,被判了3年9个月。”

听到这个消息,白道有一拍张建国的胳膊,“哎呀兄弟!消息属实?”白道有还有两年的刑期,如果顺利的话,能在钱涛前边出去。

钱涛这个人生性多疑,喜欢打压底下的人,所以很多兄弟跟他离心离德。如果自己赶在他之前进了沙场,凭借自己当年的威望,说不定就能把原先的兄弟笼络起来,来一个鸠占鹊巢!到时候,他钱涛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我!

“肯定属实。”张建国笃定地说道。

白道有搓了搓手,带着些兴奋的神情骂道,“好啊,他妈的,没想到他也有这一天!”白道有难掩自己的兴奋,这时候忽然又察觉到不对,白道有小心地问道,“你该不会跟他有什么事吧?你俩磕了?”

“算是吧。”

“为啥呀?”白道有也来了兴致。

“想知道?”

“你瞧你,大侄子,还跟你白叔卖起关子来了。”

“唉,这事说来话长了。那个鲁强你知道不?”

“知道啊,跟陆虎一道玩的,愣不拉几的。不过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儿,我跟他不咋熟悉。”一提起往事,白道有还挺有兴致。“你接着说,鲁强这家伙咋了。”

“鲁强跟陆虎有些过节,两人掐起来了。我吧跟鲁强要好,陆虎找不着鲁强,就想打我的主意。他把我女朋友给绑了,我就跟几个兄弟把抄了钱涛的沙场。”

“什、什么?你怎么抄了钱涛的沙场?我咋越听越糊涂了。”白道有盘腿坐着,焦急地挪了挪屁股。

“陆虎跟钱涛这不搅和到一起了嘛!他俩联手整的我。要说我这事也挺憋屈的,我好好的找他去要人,谁能知道,有一个小兄弟不知道从哪里整来几颗老鞭炮子,欻欻歘,给人堆里扔进去几颗,咣咣炸翻了好几个。唉!”张建国讲到这里,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我艹,你还有这样生性的兄弟?!谁呀,说来我听听。”

“小孩儿,你不认识。王卫国,王卫国你得知道吧?”

“哎呀,他啊,我知道他!蔫脾气!不是会是他儿子吧?”

“算是半个儿子。他不收养了一个小孩吗,就那小孩,叫欢喜。”

“我知道,我听说了,王卫国是收养了一个小子。这小子那么生性啊?给他判了几年?”

“7-8年吧。”

“还有谁啊?还有谁跟你一道判了?”

“还有王卫国他儿子,王东子。东子是个从犯,就判了几个月。”

白道有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建国呀,也就是你。我估摸着,原先本忠大哥的那些关系网,早就想割网了,早就想跟咱们这些人撇清关系了。趁着这个机会,两头都不给面子,全给整了进来。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建国没想到这层意思,被白道有一说,他忽然就有了警惕——这话也不无道理。原先是一面受敌,现在是黑白两面夹击了。

这个副本的难度咋越来越高了?

“跟这一帮人没啥好较劲的。”白道有忽然说道,打断了张建国的思绪。“咱们还是过安稳日子为主。”

“唉,谁不是这样想的呢?我可真没惹他们,但是我是张本忠的儿子,这就是原罪!他们就想整死我!我这人就这样,谁想整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听了这话,白道有恨恨地说道,“自从本忠大哥不在了,你瞅瞅这帮小X崽子狂成什么样了!行,建国,你有种,我佩服你!出去了我跟你混!”

张建国拍了拍白道有的肩膀,“你比我爸小几岁,我喊你一声白叔。我不跟你扯没用的,你赶紧把那个碱面子的生意兑出去,好好表现,赶在钱涛前面出来。我在外头等你,行不行?”

“行,建国。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