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咬牙:“好!本王答应你!说吧,赌什么?”
王中华微微一笑,指了指弦歌湖上的一叶扁舟:“就赌那艘船——半个时辰之内,谁能先让船从湖心回到岸边。”
赵宗瑖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王中华,你是傻子吗?那船在湖心,又没有桨,怎么回来?”
王中华不慌不忙,目光扫过天边的日头:“世子有所不知,那船上有一壶‘醉八仙’,此刻日头正盛,只要有人能引动酒气,船自然会回来。”
赵宗瑖笑得更加大声:“荒唐!荒唐!酒香能引船?你以为你的酒是什么?仙酿吗?”他身后那几个文人也是哄堂大笑。
王中华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笑,右手在袖中轻轻摩挲那只温热的玉瓶——瓶塞是蜡封的,拔开的力道、角度、速度,他已在心中演算过七遍。
等他们笑够了,他才缓缓道:“不信?咱就试试。”
赵宗瑖冷哼一声:“试就试!本王倒要看看,你的酒有多大的本事!”他带着一众文人,浩浩荡荡地走到湖边。
湖心那叶扁舟静静地漂着,船上果然有一壶酒,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王中华选的时辰极好——午前阳气最盛,湖水上下温度均一,正是“以温差动气压”的绝佳时机。
赵宗瑖站在岸边,大声道:“王中华,你的船怎么还不回来?”王中华不答,只是从袖中取出玉瓶,拇指抵住瓶塞,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斜斜一拔——
“啵”的一声轻响。
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那香气浓郁却不刺鼻,醇厚却不腻人,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实则那是高纯度的酒精混了龙脑香,比空气更重,贴着水面如游蛇般向湖心蔓延。
湖边众人闻到这香气,顿时精神一振。
“呀,好香!”
“咦,这是什么酒?怎么这般香?”
就在众人惊叹之际,湖心那叶扁舟忽然轻轻一颤——酒精蒸汽遇水即冷,在船底形成一片低温带,船头那壶酒被日光晒得温热,船尾却骤然遇冷,首尾温差顿生!
扁舟缓缓转了个方向,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朝岸边漂来!
赵宗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艘船,仿佛见了鬼一般。
“这……这怎么可能?”
他身后那几个文人也是目瞪口呆,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可那船确实在动。
越漂越近,越漂越稳——王中华算得精准,那船是轻木所制、船底平坦,吃水极浅,最易受水面张力牵引;玉瓶中的酒量恰好够挥发一刻钟,待船靠岸,酒气散尽,半点痕迹不留。
最后轻轻靠在岸边,船头正对着王中华所在的位置。
满座寂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神了!真神了!”
“王公子,你这酒真是仙酿啊!”
“世子,好像是您输了呢!”柳辛夷清冷入仙,嘴角暗含一缕嘲讽。
赵宗瑖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王公子什么条件,尽管讲来。”
王中华盯着赵宗瑖,看得他忐忑不安,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众人都不知王中华会提出何等离谱要求。
半晌,王中华哈哈一笑:“哈哈,还是那句话,我暂时还未想到,等我想到再来和小王爷商议吧。”
赵宗瑖如逢大赦,长吁了一口气,刚想告辞,另一位不开眼的文士叱道:“王爷清贵,以后还是少些来往为妙!”
柳辛夷忽然上前一步,淡淡道:“尔等自命清贵,既然谈论文雅,乡野民女有一联,不知尔等可能应对?”
柳三变等自负才华盖世,最爱在美女面前显摆,当下昂然应道:“料你等也难有妙对,尽管放马过来!”
柳辛夷莞尔一笑,身边含苞梅花尽皆失色。她不等赵宗瑖等回答,便开口道:
“白头翁,持大戟,跨海马,与木贼草寇战百合,旋复回朝,不愧将军国老。”
这一联中,白头翁、大戟、海马、木贼、草寇、百合、旋复、将军、国老,皆是中药名,却巧妙地组成了一副老将军征战沙场的画面,又有暗夸王中华之意,可谓绝妙。
赵宗瑖和他身边的才子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抓耳挠腮,都对不上来。
那柳三变最不愿在女子面前失了脸面,当下面红耳赤,忽然指向王中华:“哼!此等绝对,料来并无下联!”
王中华微微一笑,接道:
“红娘子,插金簪,戴银花,比牡丹芍药胜五倍,苁蓉出阁,宛若云母天仙。”
下联同样以红娘子、金簪、银花、牡丹、芍药、五倍、苁蓉、云母、天仙等药名相对,描绘出一位待嫁女子的娇美,隐含对身边女子的欣赏,可谓对仗工整,珠联璧合。
“妙啊!”围观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喝彩声。
赵宗瑖脸色铁青,狠狠瞪了王中华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待那帮人走远,秦铁画才松开刀柄,冷哼一声:
“这些鳖孙,什么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柳辛夷轻声道:“此人眼底发青,舌苔偏黄,是纵欲过度之相。身子早就亏了,还要装出一副风流模样,可笑。”
王中华忍不住笑了:“辛夷,你这眼睛,真是比刀还厉害。”
柳辛夷淡淡道:“医者望闻问切,习惯而已。”
秦铁画凑过来,好奇地问:“柳姐姐,你看俺呢?俺身子咋样?”
柳辛夷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秦姐姐身子好得很。就是肝火旺了些,容易动怒呢。”
秦铁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红道:“俺才没有!”
王中华大笑。
笑声在太昊陵的古柏间回荡,惊起几只寒鸦。
三人继续游览。
弦歌台上,王中华负手而立,眺望弦歌湖烟波浩渺。冬日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远处的芦苇丛中,偶尔有水鸟飞起,划破寂静。
他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葫芦湾的血战,狄青的援手,欧阳修的期许,还有刚才那个金玉其外的赵宗瑖。
路还长,仗还多。
可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中华哥,”秦铁画忽然开口,“那个小王爷,会不会在宴会上找麻烦?”
王中华点点头:“会。而且不会小。”
“那咱们咋办?”
王中华笑了笑,望向远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是老实吃饭,咱们就当他是客人;他要是想搞事……”
他顿了顿,目光一冷:
“那咱们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乡野草莽’的厉害。”
秦铁画眼睛一亮,握紧刀柄:“好!”
柳辛夷站在一旁,望着王中华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忽然觉得,跟着这个人,好像永远不会无聊。
远处,赵宗瑖一行人走出太昊陵。
走了几步,他忽然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柳三变道:“柳先生,你是当世名士,今日之事,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柳三变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三人,目光在柳辛夷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王中华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年轻人站在那里,明明一身布衣,周身气度却丝毫不输王侯。而他身边的两个女子,一个英气逼人,一个清冷出尘,皆非寻常人物。
“小王爷,”柳三变轻声道,“这王中华,怕是有些来历。”
“来历?”赵宗瑖冷哼一声,“一个卖汤的乡野村夫,能有什么来历?不过是仗着几个臭钱,会几句诗文,哄得几个女子团团转罢了。”
一个阴险的念头在赵宗瑖心底暗暗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