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爷,没法打了!”一名亲信土匪哭喊,“后面乡勇冲上来了,前面这疯狗根本挡不住!”
史万成扭头一看,只见三十多名乡勇虽然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但在孙魁这杆“疯旗”的引领下,竟打出了三百人的气势!他们三五成群,长短兵器配合,专挑落单土匪下手,刀刀见血,枪枪封喉!
更可怕的是,那个站在墙头上纹丝不动的王中华,就像一尊死神。他每一轮弩箭射出,必有土匪头目倒地;每一次手势变动,乡勇的阵型便随之调整,如臂使指,游刃有余!
史万成终于明白,自己这两百多人,根本不是什么“围攻”,而是主动送上门来给人“练兵”的!
“撤!回援葫芦湾!”他嘶吼着下达了撤退命令。
可“疯狗”孙魁,却已盯上了他!
“史万成,想走?”
孙魁浑身浴血,身上至少七八处刀伤,最深的一道从肩胛骨劈到腰眼,白骨森森可见。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双眼赤红如血,死死锁定了马上的史万成。
“给我留下!”
他猛地掷出长刀!
刀如流星!
史万成亡魂大冒,拼命俯身,长刀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头盔上的红缨齐根斩断!
可这仅仅是虚招!
孙魁在掷出长刀的瞬间,整个人如猎狗般扑出,一把抓住了史万成坐骑的缰绳,借力翻身,竟硬生生将那匹高头大马拽得人立而起!
史万成从马上摔下,还未起身,孙魁已如恶鬼般扑到,一拳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为三天前你杀的老丈!”
“咔嚓!”鼻梁粉碎!
“这一拳,为刚才你砍的孩子!”
“砰!”牙齿崩飞!
“这一拳,为老子自己!”
“噗——!”史万成一口血喷出,夹杂着碎裂的内脏!
孙魁狞笑着,抓起他的头发,对着他的耳朵,用平生最温柔的声音说:“记住了,下辈子别惹疯狗。因为俺疯狗咬人,不死不休。”
说完,他抓起史万成腰间的短刀,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风雪骤停。
老门潭的土墙下,横七竖八躺了六十多具土匪的尸体。剩下的百余人,早已丢盔弃甲,狼奔豕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墙头上,王中华缓缓放下连弩。
他看到孙魁转过身,浑身是血,却咧嘴大笑,像条刚咬死狼王、却对自己的满身伤痕浑不在意的疯狗。
王中华也笑了。
人是会变的!不信?试试看。
他举起手,对孙魁竖起一个大拇指。
孙魁哈哈狂笑,笑声震动风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条“疯狗”,终于咬对了人,也咬出了属于自己的——
命!!!
而此时,七里外的葫芦湾,已化作血肉磨盘。
土墙多处坍塌,火光与鲜血交织成一片惨烈的画卷。望楼之上,一个黑塔般的身影本应巍然屹立,此刻却空无一人。
秦铁蛋不在。
此刻,葫芦湾的指挥权,落在了秦铁画肩上。
望楼之上,一个满身血污的纤瘦身影巍然屹立。
秦铁画。
她本该在墙下厮杀,可一炷香前,段弓带人拼死把她从缺口处拖了回来——“秦姑娘!你得上去!下面有我们,上面没人看!”
她上来了。
站在这个本该属于她哥的位置上,俯瞰整个战场。
风刮得脸生疼,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割。她浑身是伤,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握刀的手虎口裂开,疼得钻心。可她没动,只是死死盯着战场,眼珠子瞪得血红。
身后,传令兵大气不敢出。这位铁匠的女儿从站上望楼那一刻起,没吼过一声,没骂过一句,只是死死盯着,盯着,盯着。盯得所有人都心里发毛。
疯虎麾下主力悍匪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土墙。墙头上,“暗箭”队员的箭矢已近乎告罄,只能依靠滚木礌石和奋力劈砍来阻挡攀爬而上的敌人。
“秦姑娘,东侧顶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乡勇冲过来喊。
秦铁画没动,眼睛还盯着远处。
“秦姑娘!”
“我听见了。”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却出奇地稳,“滚木还有多少?”
“就……就剩五根了!”
“全抬上去。”
“那后面咋办?”
秦铁画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不狠,就是直直地看着,像看一个问“为啥要吃饭”的傻子。
传令兵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一缩脖子:“是!”
人跑下去了。秦铁画又转回头,继续盯着战场。
没人知道她在盯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中华哥临走前扶着她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铁画,葫芦湾交给你了。记住——你是铁匠的女儿,刀在你手,谁也别怕。不信试试。”
就这一句。
她当时没吭声,只是攥紧了“惊鸿”。
铁匠的女儿,怕过谁?
“疯虎”胡东魁亲自提刀督战,一连砍翻两个畏缩后退的手下,狰狞的咆哮压过了风雪:“第一个给老子冲进去的,赏银三百贯!里面的女人、钱财,随便抢!墙快塌了!给老子冲!”
重赏与死亡的刺激下,土匪们彻底疯狂。他们扛着门板、顶着钉了湿草的把子,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
东侧一段本就单薄的土墙,在连续的重斧劈砍和人群冲击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破开一个丈许宽的缺口!
“墙破了!杀进去!抢钱抢粮抢娘们!”
土匪如同决堤的洪水,嚎叫着涌入缺口!
望楼上,十几个声音同时惊呼:“秦姑娘!”
秦铁画的手一紧,“惊鸿”在楼板上划出一道深痕。她盯着那个缺口,盯着冲进去的土匪,盯着缺口后面那栋飘着药旗的建筑——三生庐。
她想起哥哥临走时跟她说的话:“铁画儿,哥去搬救兵。你顶住,顶到哥回来。”
她当时点了头。
可现在她看着那个缺口,看着那些土匪,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哥从来不骗她。
王中华更不会骗她。
哥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秦铁画忽然笑了。
她转过身,对着传令兵,声音沙哑却清晰:
“去告诉吕毛毅,缺口不用堵。”
传令兵傻了:“啥?”
“不用堵。”秦铁画指着那缺口,眼睛亮得吓人,“让这些鳖孙进。进来二十个,放二十个;进来五十个,放五十个。”
“可……可三生庐……”
“三生庐有柳爷爷。”秦铁画打断他,“你只管传令。出了事,我提着刀去堵。”
传令兵咬咬牙,冲下去了。
秦铁画又转回头,盯着那个缺口,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好像是——哥,你可得快点回来。
缺口处,土匪蜂拥而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手持狼牙棒的巨汉,身长八尺,膀大腰圆,一步能顶常人三步。
正是疯虎胡东魁。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木栅,嗷嗷叫着扑向医馆的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站在医馆门口,手里提着一柄长刀。刀身映着雪光,泛着一线幽蓝。
巨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小娘皮,这细胳膊细腿的,也敢……”
话音未落,那女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