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疯狗出笼

仿佛刚才那个一夫当关、杀匪如屠狗的杀神,从未存在过。

祠堂内,劫后余生的乡勇们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了吕毛毅身上。

吕毛毅看着王抓财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族叔吕三骏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这世上,有些人的命,是抓在自己手里的。而有些人,就算抓了一辈子,也抓不住自己的命。”

他忽然懂了。

王抓财,王抓财,一枪抓命!

他不是抓不住,而是不想抓。

因为他曾抓过,也失去过。

那杆名为“龙胆”的枪,和那个名叫王抓财的人,连同他的神秘故事都藏在风雪里,藏在王家岗最深的泥土中,不为人知。

腊月的风,卷着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老门潭的土墙上。

墙头上,三十多名乡勇持枪而立,枪尖在暮色中泛着寒光。可他们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墙下,黑压压的土匪足有两百余人,如一群嗜血的狼,围着寨子。更让他们肝胆欲裂的是,土匪阵前,四十多名老弱妇孺被绳子捆成一串,刀架在脖子上,哭喊声被寒风撕得支离破碎。

“放下武器!每过十息,杀一人!”匪首史万成骑在高头大马上,声音如夜枭般刺耳。他左肩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三天前刺探情报时在葫芦湾被王中华的“暗箭”所伤,此刻正用这最残忍的方式报复。

乡勇阵中,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死死攥着长刀,指节泛白。他便是孙魁,江湖人称“疯狗”。

两个月前,孙魁还是邱老虎麾下头号悍将,手下八十条汉子,盘踞在邓城一带,劫掠商旅,杀人如麻。直到那一夜,他遇上了王中华。

那是一场堪称“羞辱”的遭遇战。

孙魁这辈子见过无数狠人,有比他更凶的,有比他更毒的,但从没见过像王中华这样——明明掌控生死,却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你的桂花糕里还有一丝人味儿;因为你的刀法里,有股子疯劲。”王中华转身,“疯狗咬人,不分善恶,只认主人。我想看看,换个主人,你这口牙,能不能咬对地方。”

孙魁怔在当场。他纵横绿林十年,第一次有人不把他当人,而当成一条“狗”。更诡异的是,他竟没觉得受辱,反而有种……被当人看的解脱。

后来,孙魁知道了王中华的身份,知道了“联庄会”,知道了三义寨。他看着这个少年用“以工代赈”让穷苦人有口饭吃,用“筑堡寨”让妇孺有地容身,用“暗箭”让土匪闻风丧胆。

更重要的是——王中华真的派人把他瞎眼老娘接到了王家岗,安置在柳神医的隔壁,每日有大夫照看,有热饭热菜。

娘见了他第一句话是:“我的儿啊,那个姓王的后生,是好人。你跟着他,娘放心。”

孙魁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头。

他彻底服了。

不是被打服的,是被“道理”打服的——这世间,竟真有人能让“义”字比“利”字更重。

于是,当王中华将老门潭这个吕家命脉之地的防务交给他时,他只问了一句:“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王中华拍了拍他的肩:“要活的乡亲,要死的土匪。”那一刻,孙魁觉得自己这条“疯狗”,终于咬对了人。

“放下武器!我数到十!”史万成的刀,已经割开了一名老妇的脖颈,血丝渗出。

乡勇们动摇了。他们大多是被招募来的佃户、工匠,哪见过这等阵仗?枪阵开始散乱,有人已经放下了枪尖。

“不能放!”孙魁猛地踏前一步,声如炸雷,“枪放下了,老门潭就完了!吕家就完了!三义寨所有的乡亲就完了!王少爷的心血就完了!”

“可是……那也是咱们的乡亲啊!”一个年轻乡勇带着哭腔。

孙魁赤红的双眼扫过那一张张绝望的面孔,心像被铁钳攥住。他想起三天前,那个被土匪掳走的老汉,是他亲自招来的佃户,管他叫“孙爷”;那个被刀架着脖子的小丫头,昨天还给他送过热汤。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中华。

王中华面色冰冷如铁,薄唇紧抿,只有那双眼睛,在飞速地算计、权衡、决断。他低声对孙魁说了几句。

孙魁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一丝决绝,还有一丝……释然。

他忽然仰天长啸,那声音不似人语,倒像被逼到绝境的猛兽!

“史万成!”

他猛地踏前,一步踩碎了冻土,“认得你孙魁爷爷吗!”

史万成嗤笑:“疯狗孙魁!一个背叛主人的恶狗,你也配……”

话音未落!

“咻咻咻!”

三支弩箭,从乡勇队伍中电射而出,直取史万成面门!箭矢划破风雪的尖啸,比鬼哭还刺耳!

王中华出手了!

他站在乡勇阵中,身形未动,只有右臂微抬,那具看似普通的连弩,在他手中如同阎王的判官笔,点谁谁死!

史万成反应极快,猛拉缰绳,挥刀格挡!

“当当!”两声脆响,火星四溅,两箭被劈飞。

但第三支箭,如毒蛇吐信,角度刁钻至极,“噗”地扎入他左肩那处尚未愈合的箭创!

“呃啊——!”史万成痛得撕心裂肺,一头栽落马下。他万万没想到,王中华竟敢在四十名人质面前,直接射杀他!

“杀——!”

孙魁咆哮了!

这一声吼,如疯狗脱枷,如怒虎出笼!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从三丈高的墙头一跃而下,长刀在手中舞成一片血色旋风!

“报仇!”

粗壮的马孬,剽悍的张四毛,三十多名乡勇,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点燃了血脉中的悍勇!他们看到了史万成落马,看到了土匪阵脚的慌乱,更看到了孙魁那不要命的冲锋!

“疯狗”这两个字,在这一刻,成了最振奋人心的战号!

“跟孙爷杀啊——!”

乡勇们悍不畏死地反冲而下,如决堤的洪水,撞入土匪阵中!

孙魁第一个冲入敌阵,他根本不防守,任由一柄钢刀劈在肩头,血肉翻卷,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反手一刀,将那匪徒的脑袋连盔带发劈成两半,脑浆溅了他一脸!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笑了,那笑容狰狞如恶鬼:“来啊!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疯狗!”

他彻底“疯”了!

刀刀夺命,招招换伤!他冲进土匪最密集处,长刀左劈右砍,每一刀下去,必有一名土匪惨叫着倒下。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添了多少伤口,仿佛那具血肉之躯不是自己的,而是一把只知杀戮的凶器!

“砍他!砍死他!”土匪们被这疯魔般的打法吓破了胆,七八柄刀同时劈向孙魁。

孙魁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入肉,他却借着这股冲势,一刀横扫,将三名土匪的腹部齐齐切开!肠子流了一地,血腥气冲得漫天风雪都变了颜色!

“疯狗!他真是疯狗!”

土匪们胆寒了,他们打过硬仗,见过狠人,但从没见过这种以命换命、以伤换伤的打法!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条被逼入绝境、却越咬越疯的恶犬!

“稳住!稳住!”史万成狼狈地爬上马,嘶吼着,“他只有一个人!耗死他!”

可话音未落,王中华的第二波弩箭又到了!

“咻咻咻!”

这一次的箭矢,不再射人,而是精准地射穿了土匪队伍中高举的火把!

“噗噗噗——”

火把炸裂,火星四溅,浸了火油的箭杆瞬间引燃了旁边土匪身上的皮袄!七八个火人惨叫着乱窜,将本就慌乱的土匪阵形彻底冲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