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刑判决

“签了它。”

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像是手术刀划开凝固的空气。

那几张轻飘飘的A4纸被骨节分明、曾被她无数次在心底描绘过的手指,推到了苏念的面前。纸张边缘锋利,几乎要割伤她模糊的视线。

顶灯的光线过于惨白,勾勒着陆延舟完美的侧脸轮廓,也将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照得清晰无比。

这个男人,她爱了整整十年,从青涩懵懂的校服,到如今他执掌庞大商业帝国,她一路追随,像个虔诚的信徒,以为终有一天能暖化他冰封的心。

可现在,他递过来的,不是婚书,是判决书。

纸上,加粗的黑体字张牙舞爪——【器官捐献自愿同意书】。

受益人姓名:林晚。

那个如同梦魇般缠绕了她数年的名字,陆延舟心尖上的白月光,此刻正躺在VIP病房里,等着一颗健康的心脏续命。

而提供者……是她,苏念。

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是被她硬生生咬破口腔内壁的血。

苏念抬起头,试图从眼前这张俊美如神祇,却也冷漠如恶魔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玩笑,或者……哪怕只是片刻的犹豫。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和不容置喙的决绝。

“为……什么?”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疼。

陆延舟微微倾身,那双曾让她沉溺无数次的黑眸,此刻只有审视货物的估量。

“晚晚等不了了。你的血型、配型,各方面都最合适。”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陈述着最残忍的事实,“这是你的价值,苏念。”

价值?

原来她十年的情深,十年小心翼翼的陪伴,在他眼里,唯一的“价值”,就是为他的心上人提供一颗鲜活的心脏!

巨大的荒谬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四肢百骸都冻僵了。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或者,”陆延舟的视线掠过她,投向病房虚掩的门外,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能碾碎人所有希望的重量,“看着沈清珏死。”

沈清珏。

她的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像哥哥一样护着她,此刻正因为莫须有的“商业欺诈”罪名,被扣押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前途未卜,生死一线。

利器剜心,不过如此。

一边是她懵懂时期依赖过的温暖,一边是她深入骨髓爱恋着的、此刻却要亲手剜她心的男人。

没有退路。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眼眶的束缚,砸在“自愿”那两个刺眼的字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她看着那滴泪痕,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濒死般的凄厉和绝望。

陆延舟蹙眉,似乎不喜她这失控的反应。

苏念止住笑,伸手,拿起旁边桌上不知哪个护士遗落的笔。

指尖冰凉,抖得几乎握不住。

她不再看陆延舟,目光空洞地落在同意书签名处那片空白上。

然后,一笔一划,用尽全身力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得很难看,歪歪扭扭,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

“陆延舟,”她放下笔,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签下名字的那一刻燃烧殆尽了,“十年……原来,是我自己瞎了眼。”

她把签好字的同意书,推回到他面前。

“心脏,给她。”

“放过沈清珏。”

说完,她不再看他任何反应,转身,一步步朝着病房门口走去。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弦。

脚步虚浮地穿过医院漫长而明亮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让她阵阵作呕。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有护士推着仪器车匆匆而过,有病人低声的呻吟,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细微的啜泣声。

真好笑,她竟然还听得见。

回到那间陆延舟为她安排的VIP病房。

奢华,冰冷,没有一丝烟火气。

她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她从贴身口袋的深处,摸出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磨损的塑料药瓶。

里面是她在漫长等待陆延舟回心转意的那些失眠夜里,一点点攒下的安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