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鬼敲门

冰雨夜。

干瘦的少年弓着身子,缩在潮湿发霉的木板床上。

一缕寒风从门缝中钻进来抚摸少年的脊背,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棉被,却摸了个空。

少年迷迷糊糊地把手伸向一旁,想要摸索自己的手机,摸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摸到。

身下的触感冰凉又坚硬,浑浊的空气中夹杂了一丝沉闷的汗臭味,衣服的触感也单薄又粗糙。

少年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映入眼中的逼仄环境却让他愣住了。

“一定是昨晚加班太久,把脑子熬迷糊了!”

“重睡!”

沈陵往床上猛地一躺,后脑勺便重重磕在床板上,发出一声巨响,几乎要疼得他背过气去,但脑袋也因此清醒了几分。

沈陵重新坐起身,目光呆滞地缓缓扭头,四处打量。

他所处的空间十分狭小,估计只有六七个平方。

天花板很低,站起身一伸手就能摸到。

破木板搭成的床上垫了一张破草席,只有两尺多宽,翻身都困难。

身上只盖了张半干蓬草填充的被子,盖住肩膀就盖不住脚。

床的旁边是一张低矮的小木桌,桌上有一盏油灯,灯油几乎见底,火苗只有不到一厘米的高度,眼看快要熄灭。

“艹,再加班老子就是狗。”

沈陵低声骂了句,他看了看自己瘦弱干瘪的身躯,和身上薄薄的灰色麻衣,终于醒悟。

真的穿越了。

没撞大运,加班加到穿越了?你说扯不扯。

沈陵无语。

略作回忆,一段有些零碎的记忆丝滑地浮现在脑海。

原主是白夜城外的流民,和他名字一样都叫沈陵。

两天前,原主生了场重病,腹中绞痛,高烧不退,去诊所打完针后回到家,躺上床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多半是下线了。

沈陵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除了虚弱和饥渴,倒没什么其他感觉,兴许是穿越自带的福利治愈了这幅身躯。

脑海中的记忆还在消化,但他很快就从原主零碎的记忆里,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世界观。

这是一个未来时代的末日废土世界。但导致人类文明毁灭的不是天灾、不是战争,而是越来越多的恶鬼。

恶鬼不惧怕任何物理攻击,枪械和炮弹的作用也微乎其微,能对它们造成克制的只有光明。越是明亮的地方,恶鬼越无法靠近,足够强烈的光,甚至能对恶鬼造成一定伤害。但这并不绝对,恶鬼中那些高等级的强大存在,即使处在正午烈日阳光下,也一样能显形杀人。

人类面对恶鬼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哪怕是拥有强大火力的军队,面对那些成群结队游行的恶鬼,也是被一边倒的屠杀。国家权力结构的崩溃,引起了一系列恶性连锁反应,全球人口短短几年便迎来腰斩,一些寡民小国甚至无一人幸存。

存亡之际,人类之中一些特殊的存在终于站了出来。

他们自称修士,是追求长生不老、飞升成仙的求道者。

修士的气血旺盛如同火炬,寻常的恶鬼靠近便会被灼伤,他们还掌握了玄奇的术法,能彻底灭杀恶鬼。

在修士的庇护下,人们抱团取暖,招募幸存者,组织生产,建立起了一座又一座没有黑夜的光明之城。

而白夜城顾名思义,这是一座黑夜亮如白昼的城市,是原主认知中世上最大的活人幸存者的聚居地。

每到夜晚,白夜城就会彻夜亮起刺目的灯光,将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黑夜中的恶鬼被光明抵御在外,无法侵入。

可惜,原主只是城外棚户区的流民。

夜晚的棚户区只能感受到一点白夜城的微光,这点光亮对抵御恶鬼几乎毫无作用。

如同大多数流民一样,原主每天起早贪黑的工作,渴望有一天能攒下足够的钱,买到一张白夜城的“入场券”。成为城内的上流人士,不仅是原主的梦想,也是原主父母的梦想。

可惜原主的父母双双早逝,骨灰坛如今就在床底下摆着。

消化完原主的记忆,沈陵看着桌上昏暗的油灯,便要给油灯添油,增加火苗的亮度。

此时门被轻轻敲了下,屋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陵哥,在家吗?我是阿旺!找你有点事!”

沈陵走到门边准备开门,突然脑海中一些记忆片段闪过,一种悚然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浑身汗毛炸竖,刚刚触摸到门把的右手僵在了那。

现在是夜晚。

棚户区的夜晚,没人会访友!

所以沈陵能肯定,门外的那位绝对不是什么阿旺。

那到底是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心脏剧烈跳动,沈陵立即向后退了一步。

“沈陵,开门!真有急事!我知道你在家!”

门外的声音急迫尖锐起来,门板被拍击地哐哐作响。

沈陵挪步后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同时脑海中飞速思考。

很快,沈陵调阅原主的记忆,知道门外的是什么。

敲门鬼。

一种外城最常见的鬼。

敲门鬼没有直接进来,是因为它只是恶鬼中较为弱小的一类。

敲门鬼无法做到无差别杀人,必须履行自己的行为规则。

而现在,它在等自己回应或发出响动!

沈陵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

他立刻给即将燃尽的油灯添上煤油,屋内的亮度提了一个档次。和人类相反,越是明亮的地方,恶鬼就越是看不见,且更加难以显形。

沈陵又从干柴堆里,翻出一根只剩半截的灰绿色蜡烛。

随后,他迅速躲进床下,翻开原主亲爹的骨灰坛子,抓起一把骨灰涂抹在了自己的身上。

骨灰能一定程度掩盖活人的阳气,这是原主的父亲告诉他的偏方。

虽然感觉晦气,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也顾不得这些了。

而沈陵手中的灰绿色蜡烛,名为阴烛。

阴烛点燃后会产生一种轻微毒性的气体,虽然对身体健康有些许损害,但能掩盖活人的阳气,是关键时刻用来救命的东西。

“开门!快点开门!”

门外的声音变得异常暴躁,木门被拍得向内凹陷,传出轻微的形变断裂声,整个铁皮棚子似乎都颤抖了起来。

沈陵躲在床底下,脸色凝重。

门外的东西太凶了,绝对不是一般层次的敲门鬼。

他果断从兜里掏出火柴盒,将手中的阴烛点燃。

一道灰绿色的烛光亮起,照得沈陵的面孔阴惨惨的,毫无血色。

屋外的叫骂声愈发激动,门栓被拍得几乎要断裂。

突然,随着‘吱呀’一声,那反锁的木门竟被缓缓推开——

沈陵感觉一阵刺骨的阴风袭来,他立刻压住呼吸声,闭上双眼,不敢有任何动作。

门口传来脚步声,迅速向床榻靠近,最后停在了床前。

呼~

一道吹气的声音响起。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油灯被熄灭了。

沈陵躺在床下,一动不动,呼吸频率也降到最低。

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便看见一双青灰色的赤脚,停在了床榻前,脚尖正对着自己的脸,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这时,又是一阵阴风直吹自己的面庞,手中灰绿色的烛苗摇曳不定,差点就要熄灭。

沈陵心头一紧,连忙合拢视线。

“我看见你了。”敲门鬼似乎俯下了身,对着床底说了句。

沈陵双眼紧闭,强压住怦怦跳动的心脏。

沈陵很清楚,在阴烛的遮掩下,这只敲门鬼大概率没发现自己,对方应该是在欺诈。

虽然闭着眼,但沈陵能感受到它依旧在自己的床边。

终于,似乎过了十几秒,又似乎过了几分钟。

在一段煎熬的等待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沈陵依旧一动不动,没敢睁开眼睛。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衣服贴在身上冰寒刺骨,但他不敢有丝毫动作。

直到门外逐渐响起路过行人的交流声。

沈陵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墙缝中透出的微光,才发现天居然已经亮了。

身侧的阴烛已经燃尽,没留下半点残渣,空气一如既往的沉闷浑浊。

沈陵从床下爬出来,抖了抖有些冻僵的身体。他看向房门,发现门竟是合上的,似乎昨晚的经历只是一场幻觉。

沈陵坐在床上,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又是废土末日,又是恶鬼的。

怎么一睁眼,就穿越到这种噩梦般的世界了?

这让自己怎么活下去?

虽然自己喜欢刷一些“挑选安全屋,挑战XX类型末日居住一个月,奖励一千万美金。”之类的视频。

但这不代表自己真的想穿越啊!

沈陵欲哭无泪。

对了,金手指!

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

想到这里,沈陵精神一振,开始在脑海中呼唤‘深蓝’、‘系统’、‘我要签到’、‘主神’什么的。

但没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他有些绝望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裤兜里有些许异物感。

掏出来一看,竟是一本巴掌大的黑皮书。

黑皮书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当看到这本黑皮书时,沈陵立刻就回想起穿越之前,他正在熬夜加班,给公司正在开发的国产仙侠类单机恐怖游戏,编写一套生存奖励机制。

玩家操控的游戏角色,同样拥有这么一本黑皮书。

每活过一天、每一次升级、每经历一场灵异事件,都会自动记录在黑皮书上,并获得相应的生存奖励。

奖励的东西有属性点、天赋词条、特殊物品、技能书等等,生存时间越长,获得的东西越珍贵、越高级。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沈陵深吸一口气,翻开手中的黑皮书。

书封的背面本应该显示游戏角色的各项属性,而此时却是沈陵的个人信息:

【姓名:沈陵】

【年龄:18/58】

【境界:凡人】

【阳气:4(健康壮年男性平均值为10)】

【阴精:8(健康壮年男性平均值为10)】

【体魄:7(健康壮年男性平均值为10)】

【天赋词条:无】

【功法:无】

【属性点:0】

第一页原本是空白,但当沈陵目光扫过时,却显示出了一行字。

【黑夜历50年3月3日,这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通过一些不太体面的手段,你成功躲避了敲门鬼的搜寻,活过了第一个夜晚。】

【奖励:属性点*5、大五帝钱一组(白)。】

随着沈陵阅读完这一段文字,账面上立刻多了5个属性点。

沈陵抬起手,心念一动,一串古钱币便凭空出现在手,信息也在眼前亮起:

【大五帝钱:由秦半两、汉五铢、唐开元、宋元、明永乐,五枚不同朝代的古铜钱组成。古铜钱按“外圆内方”“天人合一”铸制,具有辟邪化煞、镇宅安神的功能。将之挂在门后或随身携带,能抵御五次白幽级恶鬼的袭击。】

“有挂,那还怕啥了?”

沈陵心中给自己打气。

他回忆了下,公司开发的那款游戏里,阳气是最重要的属性。而根据民俗的说法,阳气越旺盛的人,鬼就越是不敢骚扰。

于是沈陵果断将获得的5个属性点,全都加在了阳气上。

【阳气:4→9】

一道温热的气流在身体内流窜,迅速融入四肢百骸,沈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原本感觉有些冻僵的身体,也立刻暖和了起来。

念头一动,黑皮书便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再一呼唤,又凝聚在手中。与游戏中的花里胡哨的招呼方式如出一辙。

这倒是方便了,不怕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