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何让柴犬变成摄影师

和赵小姐见面后,我们的话题不再“正经”,经常想到什么就会深入聊什么,然后突然转变话题,这种聊天的风格就像赛车手开着一辆破旧的车开始一场没有目的、没有规划的旅行。

有一天,我们的话题原本是在讲如何让一条老柴犬为我们将来的事业服务,比如让它变成一条忠实、专业的“摄影师”。赵小姐夸了我的想法,于是我稍微转换了下话题,转向对她的赞美,说她总是能把话题引导得很有深度。这个转场可能有点生硬,她对我这种暧昧的态度有些不满意,她想考验下我对她思想深度认识的“深浅”。于是,我们开始一场关于存在主义的争吵,完全不是争论或者辩论。因为,当两个人对一个东西的理解不在一个高度时,这种场面比无厘头喜剧更荒诞。好比一个大学生在拿微积分考一个刚学会未知数的小学生,然而小学生对此毫无敬畏之心,无所畏惧地硬生生解题,还自以为正确。

“我对你抱有怀疑的态度”。

“怀疑什么?我讨好你,是有目的的。”

“那存在先于本质是什么意思,举例说明”。

先不说这是普通的微信聊天,作为一个长期生活在应试教育之下、已具备无意识答题本能的成年人,在此时,先不论我是否真的懂存在主义,“举例说明”就已对我充满吸引力,难以克制答题的欲望。当然,我不得不承认,我除了百度过“存在主义”,阅读过加缪的《局外人》51页,在电影《芭比》看到过“存在主义”的台词,我再无更多了解。但这些并不影响我组织答案的思路和效率。

“本质就是,事就是事物本身,不需要给它附加增值的东西,比如情感和意义。”

“比如我奶奶过世的时候,我去给她守灵,她的死没有激发我太多悲伤的心情。守灵的晚上,鬼魂可能以各种方式回来探望亲人,这些想象让我整个晚上都过分激动。”这个答案在我看来,是和莫尔索在母亲过世时的心情比较相似的。但在这里,其实我把存在和本质混为一谈。但我仍然自信“交卷”,并期待一个“好听的”评价。

毋庸置疑,她是一位严厉的老师。

“0分”。

“自我选择是什么呢?”

“不懂?”

“你选了个鬼!你连存在的基本要素都没弄明白,你觉得什么东西好?”

“你在耍我!”

“我没瞎说,我对存在主义的喜欢是一种直觉。”

当然,在此时对话实质上已经陷入一场信徒和异教徒之间的战争。存在先于本质,自由选择确实是存在主义最基本的两个要件。不过,我对存在主义的理解确实从一开始就陷入自以为是的直觉误区,忽视对概念和基本观念的学习。不过,于任何人而言,被否定时,无论是否论据充分,都得撸起袖子搏斗,才能彰显我的“存在”。

“概念和定义重要吗?我认为主义这种东西,对精神层面、对行为的改变才是最重要的,不能为读书而读书。”

我的这些说辞,实质已经开始回避讨论存在主义,偏向于一种自我保护的吵架。

“这东西是你的三观,你的三观指导你如何更好的生活。”

“三观像内裤,你不能天天把内裤给人看。”我已经用尽自己对修辞与词藻的功夫来对抗,不过这终究只会激怒与我聊天的人。

“和你讲存在主义,有点类似于别人用你最爱的火锅底料涮鞋垫子。”

属实,聊存在主义,这么一个有趣的话题,这种对话的过程让人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