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个征兆

次日上午8点,东京都内某心理咨询诊所

美雪(全名高桥美雪)翻看着今天的预约列表时,手指停在了第三个名字上。

栗原海,13岁,预约理由:“看见不存在的东西,持续一周。”

年龄让美雪皱眉。青少年出现幻觉并不罕见,通常是压力或发育期的神经敏感。但这个案例的时机太巧合——就在海月事件发酵的当口。

她调出预诊问卷。栗原海在“症状描述”一栏写道:

“我能看见水渍。不在真实物体上,在倒影里。镜子、窗户、手机黑屏…所有能反光的地方,都会出现湿痕,形状像井。最近开始听到滴水声,不在现实中,在脑子里。”

美雪继续往下看。

“从三天前开始做同一个梦:站在涩谷十字路口,周围都是人,但每个人都离我很远。我说话没人听见,我伸手碰不到任何人。然后地面出现井口,我掉进去,井里有光,光里有人影。”

预诊问卷的最后一题是:“你认为这些现象的可能原因是什么?”

栗原海的回答简洁得令人不安:

“井在找人。我是候选人之一。”

美雪拿起内线电话:“让栗原海先进来吧,我想先和她谈谈。”

几分钟后,咨询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女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她穿着普通的中学校服,但眼睛里有种超龄的冷静。她礼貌地鞠躬,在美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姿势标准得和海月醒来时一样。

美雪压下这个联想,露出职业微笑:“栗原同学,你好。我是高桥美雪,你可以叫我美雪老师。”

“美雪老师好。”海的视线在咨询室里扫视,最后停留在美雪身后的那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幅抽象画,画的是海浪。

“你在看什么?”美雪问。

“那幅画。”海说,“在倒影里,海浪的形状会变成井的涟漪。”

美雪没有回头。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色的,可以当作镜子。她用余光瞥向屏幕,看到那幅画的倒影。

正常的海浪曲线。

“我倒没看出来。”美雪温和地说。

“因为你不是‘看见者’。”海转回头,直视美雪,“只有被标记的人才能看见。美雪老师,你手腕上的表,能让我看看吗?”

美雪抬起左手。她戴着一块普通的女式手表。

“表面。”海说,“黑屏的时候,你能看见吗?”

美雪下意识地看向手表表面。深色表盘如一面小圆镜,映出她的脸。

然后,她看到了。

在表盘倒影里,她的脸被一圈圈的涟漪覆盖。涟漪从她瞳孔的位置扩散开来,越来越密集,最后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一个极小的、黑色的人影。

人影抬头看着她。

美雪猛地移开视线,心跳加速。

“你看见了。”海平静地说,“这说明你也是候选人。只是还没完全觉醒。”

“候选人…是什么意思?”美雪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井需要七个容器,但候选人不只七个。”海说,“就像面试,很多人投简历,但只有七个被录用。我现在是候选人之一,你也是。海月姐姐被录用了,所以她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海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递给美雪。

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内页是手写内容,字迹工整得不像孩子。

“这是我祖母的日记。”海说,“她二十年前去世,死前把这个留给我母亲。母亲看不懂,但我能看懂。祖母也是‘看见者’,她预测到了现在会发生的事。”

美雪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

“平成五年,我梦见井从电视里爬出来。十年后,会有人让井学会使用新工具。再十年,井会开始挑选容器。恐惧第一,孤独第二,愤怒第三…直到七个满,门会打开。打开门的人,会是最后一个容器的见证者。”

落款:山村志津子。

美雪的手指冰凉。

山村志津子——贞子的母亲。这个笔记本如果是真迹,价值难以估量。

“你怎么得到这个的?”美雪问。

“母亲给我的。她说祖母临终前嘱咐,一定要把这个传给我,因为我会需要。”海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孩子的困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能看见井,能听见它说话,但我不想成为容器。我不想变成干尸。”

“你不会的。”美雪放下笔记本,认真地看着海,“我们会找到方法阻止。你愿意和我一起工作吗?我需要你的帮助,来理解正在发生什么。”

海犹豫了一下,点头。

“还有,”美雪说,“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个人。你的祖母姓山村,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山村幸的人?大概二十多岁,应该在北海道。”

海的眼睛微微睁大。

“幸姐姐?我认识。她是我远房表姐。祖母说,幸姐姐会是这一代的‘井见守护者’。”

“井见守护者?”

“就是专门帮助‘看见者’,防止他们被井吞噬的人。”海说,“祖母说每个时代都有几个守护者,他们的职责是维持平衡。如果容器进程启动,守护者需要介入,确保正确的情感顺序。”

美雪立刻拿起手机,打给阳一。

电话接通。

“浅川医生,我是高桥美雪。我这里有个重要发现,还有一个人你需要见见。”

她看了一眼海。

“另外,山村幸已经在来东京的路上了,对吗?我这里有个人,可能知道怎么联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