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古战场遗迹，陈默一路向东，走了约莫半月，终于走出了苍莽山脉的范围。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平坦的官道延伸向远方，路上行人渐多，有行商，有旅人，还有手持书卷的学子，空气中弥漫着与山脉中截然不同的烟火气与文墨香。
“前面就是文风城了。”陈默望着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城楼轮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城”。城墙高达十余丈，由青色巨石砌成，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城门口人流如织，守城的士兵穿着整齐的铠甲，神色肃穆，却并不蛮横，对进出的百姓只是简单盘查，显得井然有序。
陈默跟着人流走进城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楼、书坊、药铺……应有尽有。街上行人往来穿梭，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有背着行囊的行脚商，还有许多身穿儒衫、手持书卷的学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诗词文章，气氛热闹而祥和。
与青石镇的质朴、苍莽山脉的凶险相比，文风城就像另一个世界，充满了文明与秩序的气息。
“这里就是……外面的世界吗？”陈默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找了个茶馆坐下，点了一壶茶，慢慢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茶馆里有不少学子正在高谈阔论，话题从诗词歌赋到天下大势，无所不包。
“听说了吗？下个月文渊阁要在咱们文风城举办‘论道大会’，届时不仅有阁内的大儒亲临，连隔壁州的‘青云观’都会派高人前来交流！”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我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哼，青云观的道士有什么了不起？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还是咱们儒家的学问更胜一筹！”
“话不能这么说，道家的养生炼体之术，也有其独到之处……”
听到“文渊阁”和“青云观”的名字，陈默心中一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原来，文渊阁与青云观虽分属儒道两家，却并非水火不容，反而时常有交流活动，论道大会便是其中之一。
“请问这位兄台，”陈默朝着邻桌一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学子拱手道，“不知文渊阁的分舵在何处？”
那学子打量了陈默一眼，见他虽然衣着普通，却举止有礼，便笑道：“小兄弟是第一次来文风城吧？文渊阁分舵就在城中心的‘文星街’，那里是全城最安静的地方，很好找。”
“多谢兄台告知。”
“不客气。”
陈默谢过学子，付了茶钱，带着小白朝着文星街走去。
文星街果然如其名，与其他街道的喧闹不同，这里格外安静，两旁种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下有不少学子席地而坐，捧着书卷静静阅读。街道尽头，矗立着一座古朴的阁楼，阁楼高三层，飞檐翘角，匾额上写着“文渊阁”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正气。
这就是文渊阁分舵。
陈默走到阁楼前，被门口的护卫拦了下来。护卫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间挂着制式长刀，眼神锐利，却并不傲慢。
“请止步。”护卫拱手道，“文渊阁非请莫入，不知阁下有何要事？”
陈默拿出柳乘风赠予的青云佩，递了过去：“在下陈默，持有柳乘风师兄的青云佩，特来拜会分舵执事。”
护卫接过青云佩，仔细看了看，又核对了一下名册，脸色顿时缓和下来，恭敬地将玉佩还给陈默：“原来是陈先生，失礼了。请随我来，孙执事正在书房等候。”
陈默跟着护卫走进阁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层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不少学子正在书架前翻阅，安静得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与正气，让人心神安宁。陈默能感觉到，这里的正气与柳乘风身上的气息相似，却更加浓郁、纯粹，显然是常年被书卷与大儒的气息滋养所致。
二楼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布置得简洁而典雅。护卫将陈默领到一间书房门口，恭敬地说道：“孙执事就在里面。”
陈默推门而入，书房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一幅“浩然正气图”，画中云海翻腾，仙鹤齐鸣，散发着一股磅礴的正气。
一个身穿灰色儒衫的老者正坐在书桌后，手持毛笔，在纸上写字。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和而深邃，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书卷气，正是文渊阁文风城分舵的执事孙文。
“晚辈陈默，拜见孙执事。”陈默躬身行礼。
孙文放下毛笔，抬头看向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不必多礼，坐吧。乘风那小子在信中提到过你，说你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原来柳乘风离开谷地后，便给文渊阁分舵发了一封信，说明了陈默的情况。
陈默心中了然，依言坐下：“柳师兄谬赞了。晚辈此次前来，是想向执事请教一些问题。”
“但说无妨。”孙文端起茶杯，示意陈默喝茶。
陈默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晚辈想知道，关于‘远古人族’和‘圣体’，文渊阁可有记载？”
孙文闻言，放下茶杯，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晚辈……晚辈偶然得到一本古籍，上面提到了一些关于远古人族和圣体的只言片语，心中不解，故此前来请教。”陈默没有隐瞒，却也没有说出《人道九章》的存在——神秘老道说过，这本书的秘密，不能轻易示人。
孙文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远古人族和圣体，都是极其古老的传说，记载在文渊阁的秘典之中，寻常弟子都无权查阅。据秘典记载，远古时期，天地未分，洪荒异兽横行，人族先民为了生存，与天斗，与地斗，与异兽斗，逐渐走出了一条属于人族的道路。”
“而圣体，便是远古时期人族先民为了对抗洪荒异兽，通过无数代人的努力，培育出的特殊体质。拥有圣体者，天生就能沟通天地本源，修炼人族功法事半功倍，战力远超同阶，被誉为‘人族的希望’。”
陈默听得心潮澎湃，原来圣体竟有如此辉煌的历史！
“那……后来呢？”他急切地问道，“为何到了现在，圣体却成了禁忌？”
孙文叹了口气：“因为一场‘天地浩劫’。据秘典残篇记载，上古时期，天地法则剧变，灵气稀薄，洪荒异兽灭绝，圣体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反而因为对本源之力的过度依赖，成了一种负担。更重要的是，圣体的存在，似乎触动了某种天地禁忌，凡是圣体觉醒者，都会遭遇横祸，很少有能活过成年的。”
陈默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了古籍上“圣体藏，天地忌”的真正含义！原来圣体不仅修炼困难，还会引来横祸！
“那……那有没有破解之法？”陈默急切地问道。
孙文摇了摇头：“秘典中没有记载。不过……”他话锋一转，“总阁的‘藏经楼’中，藏有一部残缺的《远古秘录》，据说里面详细记载了天地浩劫的真相和圣体的秘密。只是藏经楼守卫森严，只有达到‘学士’境的内门弟子，才有资格进入查阅。”
学士境？陈默心中一动，问道：“不知文渊阁的修行体系是怎样的？”
“我儒家修行，讲究‘养气、修身、明志、学士、大儒、圣人’六境。”孙文解释道，“养气境，滋养浩然正气；修身境，锤炼己身，知行合一；明志境，确立本心，矢志不渝；至于更高的境界，便不是你现在需要了解的了。”
陈默默默记下。儒家的六境，与道家的聚气、通玄等境界虽名称不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对修为的划分。
“多谢孙执事告知。”陈默站起身，躬身行礼，“晚辈还有一事请教，不知《人道九章》这部功法，文渊阁可有记载？”
孙文听到“人道九章”四个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说什么？你知道《人道九章》？”
见孙文反应如此剧烈，陈默心中更加确定，这部功法绝非寻常！他点了点头：“晚辈只是在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不知其来历。”
孙文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人道九章》是远古人族的镇族之宝，据说由人族三祖所创，蕴含着人族崛起的秘密。上古时期，天地浩劫之后，这部功法便失传了，只留下一些零星的传说。文渊阁的秘典中，也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说这部功法是为圣体量身打造的，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圣体的潜力，甚至……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陈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自己修炼的这本古籍，竟有如此来历！
“看来，你得到的那本古籍，非同小可啊。”孙文看着陈默，眼神复杂，“只是这部功法太过神秘，也太过危险，你日后修炼，一定要小心谨慎。”
“晚辈谨记执事教诲。”
孙文点了点头：“你既然持有乘风的青云佩，也算与我文渊阁有缘。这是一本《养气诀》，是我儒家的基础功法，虽然对你的圣体作用不大，却能帮你更好地理解‘正气’，或许对你融合煞气有所帮助。”
他递给陈默一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
陈默接过小册子，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孙执事！”
“去吧。”孙文摆了摆手，“论道大会还有一个月开始，你若有兴趣，可以留下来看看，或许能有所收获。文风城的‘百草堂’有不少炼制淬体丹的材料，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是。”
陈默带着小白，离开了文渊阁。
走在文星街上，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孙文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对远古人族、圣体和《人道九章》有了更深的了解，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秘密，远比想象中更加重大。
“《远古秘录》……藏经楼……”陈默握紧了拳头，“看来，想要解开所有的秘密，必须成为文渊阁的内门弟子，进入藏经楼！”
他抬头望向远方，眼神坚定。
文风城的历练，才刚刚开始。这里有繁华的景象，有深厚的底蕴，也必然有新的挑战和机缘。
而那即将到来的论道大会，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或危险？
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无论是修为，还是对圣体、对《人道九章》的理解。
他转身朝着百草堂的方向走去，小白摇着尾巴，紧紧跟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