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灵日当天，青石镇比过年还要热闹。
适龄的少年少女们穿着新衣服，在父母的陪伴下，早早地聚集在镇口的空地上，翘首以盼青云观的人到来。陈默混在人群边缘，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他怀里揣着两个白面馒头，是昨天王大户家管家硬塞给他的。馒头还带着余温，让他想起老猎户在世时，冬天总会把热乎的窝头揣在怀里给他留着。
“陈默，你真要去测灵根？”旁边一个身材壮实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镇上铁匠铺的儿子赵虎，两人从小玩到大。
陈默点头：“去看看。”
赵虎咧嘴一笑：“好！要是你我都能测出灵根，以后就在青云观做师兄弟，一起学本事！”他父亲是镇上唯一的铁匠，家境还算殷实，对他抱了很大期望。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情况和别人不同。那本《人道九章》昨夜又有异动，丹田的气旋转动得越发凝练，甚至隐隐能感觉到周围天地间飘散着一种特殊的“气”，与古籍上描述的“天地元气”极为相似。
约莫辰时，青云观的人马到了。
为首的依旧是昨日那中年道人，道号“清风”，是青云观的外门执事。他身后跟着六个年轻道士，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刻满了符文，正是测灵根用的“测灵鼎”。
“都安静！”清风道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场上的喧闹，“启灵仪式开始，点到名的少年，依次上前。”
一个年轻道士拿出名册，开始念名字。被点到名的少年紧张地走上前，将手放在测灵鼎上。
测灵鼎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毫无动静，意味着没有灵根，少年当场就哭了；有的发出微弱的白光，是最普通的杂灵根，清风道人会记录下来，问其是否愿意入观做外门弟子；极少数能发出青、红、蓝等颜色的光芒，那是品质较好的单系灵根，清风道人会亲自询问，态度也温和许多。
陈默默默看着，心中渐渐有了谱。这测灵鼎似乎是通过感应人体内与天地元气的亲和力来判断灵根，而他修炼的《人道九章》，吸收的“气”似乎比测灵鼎感应的“天地元气”更加精纯、驳杂，隐隐包含了多种属性。
“赵虎！”
赵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测灵鼎前，将手放了上去。片刻后，鼎身发出淡淡的土黄色光芒，不算明亮，却很稳定。
“土系灵根，品质中等。”清风道人点了点头，“愿意入我青云观吗？”
“愿意！我愿意！”赵虎激动得脸都红了，声音都在发颤。他父亲在人群后抹了把眼泪，咧着嘴笑。
陈默由衷地为他高兴，可心里也泛起一丝嘀咕——自己的情况，测灵鼎能测出来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名册上的名字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陈默一个人还没上前。
“陈默？”年轻道士念出名字，有些疑惑地看向人群。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场上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不是老猎户捡来的那个孤儿吗？”
“他也来测灵根？听说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想当修士？”
“估计也是白来一趟，哪有那么多好命的人。”
清风道人眉头微蹙，他认出了陈默，就是昨日在竹林里给了他一丝心悸感的少年。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默，见其步伐沉稳，眼神平静，与寻常少年的紧张截然不同，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好奇。
陈默走到测灵鼎前，没有犹豫，将右手放了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
测灵鼎毫无反应，就像一块普通的青铜疙瘩。
人群中响起一阵哄笑。
“我就说吧，果然没有灵根。”
“不自量力，浪费大家时间。”
赵虎急得想替陈默辩解，却被旁边的青云观弟子拦住了。
陈默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丹田的气旋在疯狂转动，周围的天地元气如同潮水般涌向测灵鼎，可测灵鼎就像个无底洞，无论多少元气涌入，都石沉大海，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怎么回事？”他心中不解。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测灵鼎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鼎身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闪烁，发出刺目的七彩光芒！光芒之盛，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一股远比清风道人强横的气息从鼎中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这……这是怎么回事？！”清风道人猛地站起身，脸色剧变，失声惊呼，“七彩霞光！难道是……传说中的天灵根？！不对！这气息……”
他脸上的震惊很快变成了惊恐，因为测灵鼎的光芒虽然璀璨，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鼎身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咔嚓！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测灵根的青铜鼎，竟然……裂开了！
场上的哄笑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包括青云观的道士们。
测灵鼎虽然不算什么至宝，却也是用特殊材料炼制而成，别说一个少年，就算是通玄境的修士也未必能将其震裂！
陈默也懵了，他能感觉到，刚才有一股极其精纯的力量从自己体内涌出，涌入测灵鼎后，测灵鼎就像不堪重负般裂开了。那股力量……似乎来自胸口的镇魔令？
“妖……妖物！”一个年轻道士吓得脸色发白，拔剑指向陈默，“你竟然能毁掉测灵鼎，定是邪魔外道！”
清风道人也反应过来，眼神变得冰冷而警惕，身上的威压锁定陈默：“少年人，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陈默心中一沉，知道麻烦了。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群的目光从嘲笑变成了恐惧和厌恶，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他刚想解释，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抬头看向镇外的方向——那里，一股比清风道人强横数倍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师父！”清风道人脸色一变，对着那个方向躬身行礼。
人群纷纷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老者，脚踏一柄飞剑，如同仙人般从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测灵鼎旁。老者鹤发童颜，眼神深邃，身上的气息若隐若现，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紫虚道长！是青云观的紫虚道长！”有人认出了老者，惊呼出声。
紫虚道长是青云观的内门长老，据说已是通玄境后期的大能，平时深居简出，没想到这次竟然亲自来了。
紫虚道长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目光落在裂开的测灵鼎上，又看向陈默，眼神闪烁不定。他围着陈默转了一圈，手指掐诀，似乎在推算什么，片刻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奇怪……奇怪……”他喃喃自语，“无灵根之相，却有吸灵之能，身负大气运，又有厄运缠身……这体质，老夫竟从未见过。”
他看向陈默，语气缓和了些：“少年人，你叫什么名字？师从何处？”
“晚辈陈默，无门无派，只是个孤儿。”陈默镇定地回答，他能感觉到，这紫虚道长虽然强大，却没有恶意。
“无门无派？”紫虚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摇了摇头，“你这体质太过特殊，留在青石镇恐有祸端。老夫给你两个选择：一，随我回青云观，老夫亲自指点你修行；二，就此离开，永远不要出现在青云观的地界。”
这个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谁都没想到，紫虚道长不仅没怪罪陈默，反而要收他为徒？
清风道人和其他道士也一脸不解，但不敢多问。
陈默心中一动。去青云观，或许能弄明白自己的体质和《人道九章》的秘密，但他也隐隐觉得，青云观未必是好去处。紫虚道长的眼神虽然温和，却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让他很不舒服。
而且，他想起了昨夜古籍上浮现的新文字——“圣体藏，天地忌，露则灾，隐则安”。难道自己的体质，真的不能轻易暴露？
“晚辈多谢道长好意，”陈默躬身行礼，“但晚辈习惯了自由，还是选择离开。”
这个回答，再次让全场哗然。放着成为大能弟子的机会不要，偏偏要离开？这陈默是疯了吗？
紫虚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也好，是福是祸，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扔给陈默，“这里面有三枚‘聚气丹’，或许能帮你一二。记住，三个月内，不要踏入青云观地界半步。”
陈默接住玉瓶，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道长。”
紫虚道长没再说话，看了一眼裂开的测灵鼎，又看了一眼清风道人，淡淡道：“收拾一下，回观。”说完，脚踏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清风道人不敢怠慢，带着弟子们匆匆离去，连赵虎等人的入观手续都没来得及办完。
一场热闹的启灵日，就这样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人群散去时，看陈默的眼神更加复杂，有同情，有恐惧，还有幸灾乐祸。赵虎跑过来，急道：“陈默，你怎么不留下来？紫虚道长可是大能啊！”
“我有我的路要走。”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青云观，好好修炼，照顾好自己。”他将怀里的两个白面馒头塞给赵虎，“这个给你，路上吃。”
赵虎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父亲拉走了，临走时只是远远地对陈默挥了挥手。
很快，镇口的空地上就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握紧手中的小玉瓶，又摸了摸怀里的古籍和令牌，抬头望向镇外的苍莽山脉。
“离开吗？也好。”
青石镇太小了，藏不住他的秘密，也容不下他的道。
他转身，没有回家收拾东西——他本就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破院子，旧衣服，都留给需要的人吧。
他朝着苍莽山脉的深处走去，背影孤孤单单，却异常坚定。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没人知道，这个被视为“异类”的少年，将在不久的将来，搅动整个大陆的风云。
而在他身后的林间，那只通体雪白的小兽探出头，看了看陈默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青石镇，犹豫了一下，还是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苍莽山脉，危机四伏，却也藏着无尽的机缘。
陈默的修行之路，从踏入这片山脉开始，才算真正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