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与神秘古籍

青石镇,坐落在苍莽山脉的余脉边缘,是个地图上都未必能找到的小地方。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多以打猎、采药为生,偶有行脚商路过,才能带来些外界的消息。

镇子东头,有个破落的院子,院墙是黄泥混着碎石砌的,好些地方已经塌了角,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泥土。院子里住着个少年,名叫陈默。

没人知道陈默是从哪里来的。十年前,他被镇外打猎的老猎户在雪地里捡到,那时才四五岁,浑身冻得发紫,怀里却紧紧揣着一块黑色的、非金非玉的令牌,还有一本线装的古旧书籍,书页泛黄,上面的字迹扭曲古怪,没人认得。

老猎户心善,收养了他,给取名陈默,只盼他能平平安安,少言少祸。可天不遂人愿,三年前老猎户上山打猎,遇上了发狂的“铁背熊”,没能回来。从此,陈默便一个人守着这破院子,靠着帮镇上的人劈柴、挑水,换些口粮过活。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默已经挑着两桶水,踏着露水往镇西头的王大户家去。他今年十五岁,身形不算高大,却很结实,常年的劳作让他手脚粗壮,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只是性子沉默寡言,眼神里总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陈默,早啊。”路边包子铺的张婶笑着打招呼,递过来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刚出锅的,拿着。”

陈默停下脚步,微微点头,没有接包子,只是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递过去:“张婶,买一个。”

张婶嗔怪地拍开他的手,把包子塞到他手里:“跟婶客气啥?拿着!你王大爷昨天还念叨你,说你劈的柴比镇上的壮汉都规整。”

陈默不再推辞,把包子小心地揣进怀里,低声道了句“谢谢张婶”,挑着水桶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镇上的人大多心善,常接济他,但他性子倔,能自己挣的,绝不轻易接受施舍。老猎户在世时说过,人活着,脊梁骨要硬。

王大户家在镇子最西头,是青石镇少有的青砖瓦房。陈默把水倒进缸里,王大户的管家给他算工钱,是二十文钱,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陈默,”管家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看着他道,“后天就是‘启灵日’了,镇上的孩子都要去‘青云观’测灵根,你不去试试?”

陈默愣了一下。

启灵日,青石镇的大事。镇子外三十里的青云观,是附近唯一的修行门派,虽只是个三流小观,却掌管着周边数个镇子的启灵之事。每年一次,凡年满十五的少年,都可去青云观测灵根,若有灵根,便可拜入观中修行,从此脱离凡俗,成为传说中的“修士”。

对青石镇的少年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陈默摇了摇头:“不去了。”

他不是不想,只是心里清楚,像他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儿,就算测出灵根,在青云观也未必有好前程。更何况,他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夜里做梦,常会梦到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巍峨的巨山插在云端,身披甲胄的巨人与狰狞的怪物厮杀,还有无数先民跪在地上,对着一块巨大的石碑叩拜……那些画面太过真实,醒来后总让他心神不宁。

而且,他怀里那本古旧的书,总让他觉得不简单。这些年,他没事就翻看,那些扭曲的字迹像是活的一样,盯着看久了,会觉得头晕目眩,但冥冥中又有一股力量吸引着他。

管家叹了口气,也不再劝。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闷,主意太正。

拿着工钱和馒头,陈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镇外的后山。后山有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个隐蔽的水潭,是他平时练功的地方。

说是练功,其实只是老猎户教的一些粗浅拳脚,用来强身健体、对付野兽还行,离“修行”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陈默不一样。他发现,只要对着那本古书打坐,呼吸就会变得格外悠长,周围似乎有微弱的气流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让他浑身暖洋洋的,力气也越来越大。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当是某种奇特的吐纳法门。

脱下粗布短褂,露出结实的上身,陈默盘膝坐在水潭边的青石上,从怀里掏出那本线装古籍。

书页很薄,只有十几页,封面上没有字,材质像是某种兽皮,历经多年却依旧柔韧。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一个“人”字,又比“人”字多了几笔奇异的弯折。

盯着符号看了片刻,陈默按照以往的习惯,调整呼吸,试图感受那股气流。

可今日不同。

当他的气息与符号产生某种共鸣时,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是那块被他贴身佩戴了十年的黑色令牌!

令牌平日里温凉如玉,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烫得他皮肤生疼。同时,古籍上的符号突然亮起淡淡的金光,一行行小字从符号中浮现,直接印入他的脑海!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人道之初,始于一炁……”

晦涩的文字在脑海中流转,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陈默只觉得识海轰鸣,无数信息涌来,身体里那股熟悉的气流变得狂暴起来,在经脉中奔腾乱窜,像是要把他的身体撕裂!

“噗!”

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青石。

剧痛中,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发生某种变化,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血液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百米外竹林里虫豸的爬行声,能闻到水潭深处淤泥的腥气,甚至能看到阳光透过竹叶洒下的微尘在空中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当身体里的狂暴气流渐渐平息,归于丹田处形成一个微弱的气旋时,陈默才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天空更蓝,竹林更绿,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以前从未察觉的能量粒子。

他低头看向胸口,黑色令牌已经恢复了温凉,古籍上的金光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丹田处那微弱的气旋,以及身体里涌动的力量感,都在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到底是什么……”陈默握紧古籍和令牌,眼神茫然又带着一丝激动。

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将他推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更不知道,他所修炼的这本古籍,名为《人道九章》,是远古人族先民为对抗洪荒异兽、开天辟地所创的无上法门;他胸口的令牌,名为“镇魔令”,关乎着整个人族的兴衰存亡。

而他特殊的体质,在遥远的远古时代,被称为“圣体”,是最适合修炼《人道九章》的炉鼎,却也因太过逆天,遭到天地法则的压制,在后世几乎绝迹,更别说修炼。

此刻的陈默,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下意识地一拳砸向身边的一块水桶粗的青石。

“咔嚓!”

坚硬的青石竟被他一拳砸得裂开数道缝隙!

陈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他以前力气虽大,却绝无可能做到这一步。

“这就是……修行吗?”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隐约提到了“青云观”、“灵根”、“异象”等字眼。

陈默心中一动,将古籍和令牌贴身藏好,擦去嘴角的血迹,穿上短褂,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行七八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人,骑着马,正朝着镇子的方向而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道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腰间挂着一柄桃木剑,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威压,让陈默下意识地感到心悸。

“是青云观的人!”陈默心中了然。

每年启灵日前,青云观都会派弟子来镇上登记适龄少年的信息,看来今年也不例外。

那中年道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扫过竹林深处,正好与陈默的视线对上。

陈默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收敛气息。

中年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收回目光,策马而过。

“奇怪,刚才那少年……”道人眉头微蹙,低声自语,“明明没有灵力波动,却给我一种心悸的感觉,是错觉吗?”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一个偏僻小镇的少年,再特殊又能特殊到哪里去?

竹林深处,陈默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强的气势……”他握紧了拳头,“这就是修士的力量吗?”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让他明白,自己与真正的修士之间,还有着天壤之别。

他低头看了看丹田处微弱的气旋,又摸了摸怀里的古籍和令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管这功法是什么,不管我的体质有什么秘密,我都要变强。”

变强,才能知道自己是谁,才能弄明白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才能……走出这片小小的青石镇,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启灵日,或许可以去看看。

不是为了拜入青云观,而是为了看看,所谓的“修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收拾好东西,转身朝着镇子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布满裂痕的青石上,仿佛预示着,这个少年的未来,注定不会平凡。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那被他一拳砸裂的青石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探出头来,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充满了疑惑。它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气,又看了看陈默离去的方向,犹豫了一下,竟悄悄跟了上去。

一场席卷九天十地的风暴,其最初的源头,往往只是这般微不足道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