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如何下手

房中安置好钦招禹后,玄月随完颜洛至偏厅。

“你……一切可好?”完颜洛开口,难得有些迟疑。

玄月知她性子,也不拐弯抹角,“尚可。此番归来,一是将丹方交还回来。二是……报个平安。”

她从怀中取出丹方,双手递过。

完颜洛接过,指尖摩挲着纸页,沉默片刻,“那月阳公子他……”

“兄长无碍,只是还有事情待他善后。”

完颜洛见状,也不再追问,只将丹方收起,“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

正厅里,年夜饭已摆上圆桌。

欧阳安正往杯中斟酒,完颜沁忆抱着孩子在旁逗弄。见玄月出来,二人齐齐招手。

“老板快来!就等你了!”

玄月落座,席间热气腾腾,笑语不断。

“小拓和心儿如今怎样?”完颜沁忆边给孩子夹菜边问,“他们怎也不回来看看?回来也只有你和镜清。”

玄月微怔,勉强笑道,“他们都好,只是各有各的忙……我也是难得回来。”

“镜清当真不出来?”欧阳安往门外张望,“难得回来一趟,不一起热闹热闹?”

“她身子不适,怕扫了兴。等会儿我给她送些吃的去,无妨。”

完颜沁忆怀中小娃忽而伸手抓向玄月,“姨姨漂亮!”

众人一愣,随后都笑出了声。

“这孩子,倒会挑人夸。”欧阳安忍俊不禁。

“她叫什么名字?”

“欧阳静,岁月静好的静。”完颜沁忆宠爱地看着怀里的小娃娃。

玄月也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小脸蛋,“小静,你也漂亮。”

“老板,你这次会留几日?”完颜沁忆问道。

玄月一顿,“……今晚吃过年夜饭,明日便走了。”

“明日便要走了?”欧阳安敛了笑,神色有些失落,“老板这一走便是七年,下次也不知能何时回来。”

“是啊,我们都念着你。”完颜沁忆亦分外感慨,“月东行会是跟着你打下的基业,没有你在,总觉不完整。”

玄月自然明白她们心意。

若非种种变故,她本可一直在此方天地待着。只是如今,身不由己。

“那就给我画幅像挂着,再编个小传,或想办法留些别的印记,便算我一直同在了。”

“这哪能一样!”欧阳安急眼了。

“话说回来,”完颜沁忆忽道,“镜清……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玄月一怔,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心事。可能许久未归,有些水土不服罢了。”

席间一时静默。

完颜洛举杯,“别想那些了。既然回来了,便好好吃顿年夜饭。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好。”玄月端起酒杯,“敬各位,望月东行会在未来愈发强盛!”

“敬月老板!”

“敬月会长!”

……

酒过三巡,玄月才从那分外热情的欧阳安、满是不舍的完颜沁忆、嘴上说无所谓实则拽袖不放的完颜洛手中挣脱出来。

希望她们往后……都能这般快乐。

她端着食盒回到钦招禹房中。

他坐在床沿,似已等了许久的模样。

“招禹,我……”

“无妨。”他笑了笑,却似说着违心之言,“难得放松,我能理解。”

玄月过去牵起他的手,安慰道,“招禹,他们只是过眼云烟。你我,才是长长久久。”

这一句,倒让他真正笑了出来。看来他自己根本不知违心时有多明显。

恰在此时,院外骤然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放鞭炮了!放鞭炮了!”几个孩子欢叫着冲出门去。

玄月起身走到门口。

夜空中,烟花正一朵接一朵升起,红的、绿的、金的、紫的,炸开在夜幕中,照亮庭院中所有人的脸。

她转头看向钦招禹。

他也站在门口,望着院中烟火、笑闹的人群。

但那张镜清的脸上,没有镜清的笑。

……

烟花放尽,夜深了。

行会里的人渐渐散去,各自回房歇息。玄月走在院子里,望着满地红色的鞭炮碎屑出神。

钦招禹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你喜欢……这样的日子?”

“喜欢。”她答的毫不犹豫,“只可惜非生而为凡人。”

“……”

她转头看他。烟花的余烬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那张脸更不像镜清,更像他自己。

而后谁都不再开口,只静静伫立。

玄月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不是死寂的静,而是那种能让人喘息的静。

又或许是那小娃娃名字中,岁月静好的静。

次日,玄月带着钦招禹与众人作别,便去了花海。

山风拂面,草木清芬。玄月深吸了一口气,“此处与当年还是一模一样。”

“我记得那时在此突遭神兵袭击。”钦招禹则唏嘘,“我返回神界后曾想追查,但却无从下手。”

“是啊……凡间的你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还总挡在我身前。”玄月苦笑,“明知我是神族,仍担心我的安危。你护了我两次。”

“如今想来,却是有些不自量力了。”钦招禹语气却好似审判,“非但无用,反成负累。”

“可你不觉得那样其实很有力量吗?蜉蝣撼树虽是无用,可叹的是那份意志。”

“意志再坚,在绝对力量前,终是虚妄。”钦招禹并不打算认同玄月的想法。

玄月望着杜镜清模样的他,他终究……不是她呢。

她不再争辩,只笑道,“那便用你的力量,带我游一遍这花海吧。”说着便很自然地让钦招禹揽着自己。

“好。”

此刻,钦招禹难得脸上浮现出了愉悦之色。

他揽着玄月穿梭在花海中,俯瞰河山,有一种波澜壮阔的美感。

玄月搂着搂着,便将一只腿勾在他的腰上,“我想你背着我,这般你我都能省些力气。”

待他默许后,她便稳稳地伏在了他背上。

钦招禹沉浸在背着玄月游历山野的愉悦中,而玄月却是无暇再看景色,只因她正死死盯着钦招禹的脖颈之处。

凡人要害在脖颈,神族亦然。纵不能一击毙命,亦足致重创,而后便是下手毙命之际。

她一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脑中反复推演接下来的动作。若成,该如何。若败……又当如何。

他终归不是镜清。镜清已逝,他只是她的一个幻影。

虽说钦招禹此前一直戒备她,可也未曾对她有过不敬。尽管自己从未认同他的所作所为,可他亦未害她……

可不杀他,又如何可以完成祝子夭的任务?如何可以救哥哥?

玄月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望着与杜镜清无异的脖颈,余光之处尽是回忆中的地方。

如何下手?究竟该如何下手?谁能告诉她?谁能帮她做这个任务?!

钦招禹似是感到了身后玄月的不对劲,停了下来,“小玄,怎么了?”

玄月忙将脸埋向他另一侧肩膀,不让他看见已泛红的眼眶与慌乱的神情,“没事……只是觉得,此刻太美好了……”

钦招禹则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往后若还想来,我再陪你便是。凡间的风景……确实不错。”

“嗯……”

“那还继续吗?”钦招禹小心翼翼地问道。

“继续。”玄月点了点头,双臂将他搂得更紧。

究竟要如何……才能避开正面对峙的杀了他?要那种彻底的、不能听他质问、不见杜镜清模样的杀了他!

这般的想法,直至钦招禹已负她游遍花海,玄月仍无计可施。

只因她上次自吮破境代价太大,至今仍在黄级后期,虽境界在恢复却过度缓慢。与此时为橙级初期巅峰的钦招禹实力过于悬殊。

虽机会难得,可赌的胜算好似比在神界更低。

罢了。散魂丸之期尚有两月,再寻更好的时机,再想更好的对策吧……

想到这,玄月感觉自己短暂的释了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