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风雪暂歇。
黑风坳藏在两条山脊的阴影里，谷口三根缠满破布的木桩在风中飘得像招魂幡。
林风和刘守静伏在百丈外的乱石堆后。
“三道阵法。”刘守静低声说，“谷口迷踪阵，屋顶敛息阵，最里面那间……有血气禁制。”
林风凝神看去，谷口积雪下黑气流转，石屋屋顶阵法粗糙。
最深那间石屋周围十丈，埋着七枚呈北斗排列的惨白颅骨，眼窝幽绿磷火明灭。屋门两侧各立一具干尸守卫，持锈戈，气息炼气三四层。
“炼尸守卫，七星锁魂阵。”林风收回目光，“里面的人至少炼气九层，精于尸道。道长能破吗？”
刘守静皱眉：“此阵克灵力道术，强攻阵眼可破，但动静太大。”
“不必强攻。”林风取出空白竹简，咬破指尖，以血书写《礼记·祭义》片段：“众生必死，死必归土……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
字字殷红泛光。
“以礼制魂。”林风递过竹简，“道长用‘清风咒’将此简悬于阵眼上空。祭文生死伦常之理与锁魂阵‘困魂’本质相冲，阵法会滞涩三息——够我进去。”
刘守静接过，眼睛一亮：“妙！这是干扰，不触发禁制！”
“正是。”林风起身，“三息，够了。”
他身形一晃，如青烟飘向谷口。
刘守静不敢耽搁，黄符飞出，清风托起竹简悬停石屋上空三丈。竹简展开，血字泛起暗红微光。
地面七枚颅骨眼窝中的磷火，骤然明灭紊乱！
就是现在！
林风至谷口，抬手凌空写下“正”“行”二字。二字金光一闪，化作细线没入雪地，迷阵黑气被硬生生“挤”出一条通道！
他踏步而入，身影闪烁间已至深处石屋门外。两具干尸守卫毫无反应。
林风抬手按石门，指尖文气刺入邪纹节点。
“咔。”
石门滑开半尺，腥臭血气扑面。
屋内景象骇人。
中央三尺血池翻涌，浮着白骨。池边盘坐黑袍老者，枯瘦如柴，满脸尸斑，正结扭曲法印。血池上空悬浮一团蠕动的血肉，正凝聚人形。
老者对面躬身站三个灰衣人，气息炼气四到六层。
“再有七日，‘血煞尸傀’便可大成。”老者声音嘶哑，“届时配合分坛那位大人，莫说青石镇，云波城也……”
他猛地顿住，抬头！
林风踏入门内。
四双眼睛瞬间聚焦。
“何人？！”老者厉喝，枯手拍血池！
“轰！”三道血箭如毒蛇射向林风！腥臭扑鼻，蕴含剧毒污秽！
林风不闪不避，张口吐字：
“净！”
文气随声化出流转《千字文》的淡金屏障。血箭撞上“嗤嗤”爆响，黑烟升腾，无法寸进！
“文修？！”老者瞳孔骤缩，枯手再拍，“拦住他！”
三个灰衣人同时出手！
左侧飞出九枚燃绿火的漆黑骨钉，封上三路。
中间结印，地面窜出三只白骨手抓双腿。
右侧喷出灰雾，无数虫豸振翅嗡鸣扑面！
毒、困、蚀，配合默契。
林风眼神冰冷，双手胸前虚合，十指如莲绽。
“天地有正气——”
文气轰然爆发！淡金屏障扩张三倍，挡尽骨钉、骨手、虫雾！
“杂然赋流形！”
文气化实质金色洪流席卷！洪流隐现山河虚影，威压凝滞空气！
三个灰衣人脸色煞白，拼命催动邪功抵挡，黑气如滚汤泼雪消融，节节败退！
“死！”老者真怒，枯手从血池抽出血块长刀，一刀斩向金色洪流！
刀锋腥风大作，血池翻腾，暂抵洪流推进！
老者嘶吼：“启阵！召尸！”
门外两具干尸眼眶燃绿火，挥戈破门而入！血池血肉剧烈挣扎，要提前成型！
内外夹击！
林风却笑了。
他等的就是此刻。
“道长。”他开口。
屋外刘守静早已蓄势，闻声捏碎玉符！
“破邪·雷音！”
“轰隆——！”
音波横扫，屋内七星锁魂阵七处阵眼颅骨同时炸裂！阵法失效！
同时，林风双手猛然下压！
金色洪流骤然收缩，凝成三枚流转“诛”“邪”“灭”三字的金印，朝三个灰衣人当头印下！
“不——！”
半声惨叫，金印没入天灵。三人身体剧震，七窍迸黑血，软倒毙命。
此刻，两具干尸铁戈已刺到林风背后三尺！
林风头也不回，抬脚重踏。
“镇！”
地面以他为中心浮现密密麻麻金色文字——《大学》开篇章句。文字如锁链缠上干尸双腿，将其钉在原地！
老者目眦欲裂，血刀狂斩逼退残留金色洪流，嘶吼：“你究竟是谁？！”
林风看向他，眼神平静。
“青石镇，林风。”
四字吐出，他动了。
身形如鬼魅前掠，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文气凝实，划出一道笔直金线！
线如剑，斩血刀！
“铛——！！”
爆响震得石屋落灰！血刀被这一指斩出深痕，血块崩飞！
老者虎口崩裂，连连倒退，骇然：“筑基？！你隐藏修为？！”
林风不答，步步紧逼。
老者疯狂催动血池，血肉加速蠕动，一截苍白手臂挣扎伸出！
“尸傀！快啊！”
“晚了。”
林风左手虚抓，空中残留金色文字如百川归海汇于掌心，凝成三尺淡金文气长剑。剑身透明，内里无数微缩文字流转生灭。
他一剑刺出。
无花哨，只一道笔直、纯粹、快极的金光。
老者拼尽全力横刀格挡。
“咔嚓——！”
血刀应声而断！
金光去势不减，穿透老者胸膛，余势钉入血池血肉！
“噗！”
血肉炸开，化漫天污血。
老者低头看胸前碗口大空洞，嘴唇翕动无声。尸斑急速扩散，人如沙塔垮塌，化为一堆黑灰。
石屋死寂，只血池咕嘟翻涌。
林风收剑，文气长剑散为光点。他走至血池边，从污血中捞起巴掌大黑色令牌——正面狰狞鬼首，背面“西山分坛·黑风执事”八字。
执事令。
刘守静快步走入，见屋内景象倒吸凉气：“全解决了？”
“嗯。”林风抹去令牌血污，“搜情报。”
两人快速翻检。三灰衣人身上无价值物。老者蒲团下暗格有兽皮地图、三枚传讯骨符、一本名册。
地图标注西山分坛位置——三百里外废弃矿坑深处，外围七重阵法。名册记录黑风坳往分坛输送“资源”明细：药材、矿石、及十七个被圈出名字，后注“阴年阴月生”“纯阴之体”“魂力上佳”。
明心之名，赫然在列。
林风眼神彻底冷了。
“这群杂碎……”刘守静咬牙。
林风收起名册地图，递过三枚传讯骨符：“道长，模拟老者气息向分坛发讯——‘青石镇有变，疑似青云宗介入，黑风坳暂避，请上使定夺’。”
刘守静会意：“让他们疑神疑鬼？”
“拖时间。”林风看屋外渐亮天色，“天亮前还有件事。”
“何事？”
“清理痕迹，布置现场。”林风走向灰衣人尸体，“让分坛的人以为这是……青云宗‘雷法’手笔。”
刘守静眼睛一亮：“嫁祸到底？”
“万魂宗与青云宗积怨已久，黑风坳被‘雷法’所灭，他们先怀疑谁？”林风指尖文气流转，在尸体墙壁留焦灼雷击痕，“等他们查清，我们已经……”
他顿了顿，看东方天际鱼肚白。
“准备好了。”
半个时辰后，天色微明。
黑风坳谷口木桩被斩断。谷内石屋坍塌，尸体邪器焚毁，只留刻意布置的雷击焦痕。
林风和刘守静站坳外山脊，回望下方狼藉。
“黑风坳这只‘手’，斩了。”刘守静吐浊气，“分坛至少三五日摸不清状况。”
“不够。”林风取出兽皮地图，看三百里外矿坑标记，“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
刘守静心头一跳：“林先生的意思是……”
“他们既然伸了爪子，”林风收地图，转身走向来路，“我们就去老巢，把爪子连根剁了。”
晨风掠山脊，吹动青衫下摆。
身后黑风坳在晨光中冒缕缕黑烟，如一座刚熄灭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