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是你让我配合的吗

第三天早上,开普敦的太阳毒得能把人烤熟。

杨宁在餐厅等李彬彬,刚喝了半杯咖啡,她就出现了。

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披着,戴了顶草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来度假的,而不是来拍戏的。

“杨导早。”她拉开椅子坐下,冲服务员招手,“卡布奇诺,谢谢。”

“昨天没见你穿裙子。”杨宁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懒洋洋的。

“今天最后一个地方嘛。”她摘了草帽放一边,“集装箱码头,拍照好看。”

杨宁没接话,慢悠悠地喝咖啡,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憋笑。

服务员端来卡布奇诺,李彬彬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嘴角沾了点奶泡。她用舌头舔掉,动作很自然。

“看什么?”她抬眼。

杨宁移开视线,假装研究菜单:“没什么。”

“你看我干嘛。”她笑了,“刚才看了两秒。”

“……”

“导演看演员,正常。”她放下杯子,“不过杨导,你看人的时候吧,跟别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像在琢磨。”她说,“不是那种看,是在琢磨怎么拍。”

杨宁挑了挑眉,笑得有点坏:“干这行这么多年了,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去,“走吧,车到了。”

今天开的是一辆租来的越野车。保罗和陈勇没跟着,杨宁自己开。

“他俩呢?”李彬彬系安全带。

“陈勇去对接当地协拍公司,保罗另有任务。”杨宁发动车子,语气漫不经心,“今天就咱俩。”

“哟。”她笑了,“孤男寡女啊。”

杨宁没理她,打方向盘拐上主路,嘴角的笑意却没散。

车沿着海边开。太阳越来越高,海水蓝得发亮。李彬彬把车窗摇下来,风吹乱她的头发。

“杨导,”她忽然喊。

“嗯?”

“你说我现在跳下去,明天的新闻会不会炸?”

杨宁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有点坏:“跳吧。正好缺个惊险镜头,后期都不用做特效。”

李彬彬哈哈大笑,笑得肩膀直抖。

“你这人,真没劲。”她抹了抹眼角,“就不能配合我演一下?”

“演什么?”

“演一个担心女演员的导演啊。”她歪头看他,“比如,‘冰冰你别这样,你跳了我怎么办’这种。”

杨宁沉默了两秒,忽然装出一副严肃脸:“冰冰你别这样,你跳了我怎么办?”

说完自己先笑了,“满意了吧?”

李彬彬愣了一下,脸有点红:“……你学我说话干嘛。”

“不是你让我配合的吗。”杨宁耸耸肩,看着前方。

她不说话了,转头看向窗外。

车开了半小时,进了港口区。集装箱堆成山,起重机在头顶移动,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有几摊积水。

杨宁停好车,下来。

李彬彬也下来了,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水洼。

“你先拍,我换双鞋。”她从后座翻出一双平底鞋,扶着车门换。

杨宁没管她,掏出相机开始拍。

集装箱上的锈迹,钢索的纹理,地面斑驳的油漆线。他拍得很细,每个角度都拍好几张。

“杨导。”

他回头。

李彬彬站在一排蓝色集装箱前,平底鞋,连衣裙,草帽拿在手里。阳光从集装箱缝隙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这儿适合拍照吗?”她问。

杨宁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她。

画面里,她站在光斑中间,身后是层层叠叠的集装箱。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小腿。

他按了一张。

“好看吗?”她问。

“还行。”

她走过来要看。杨宁把相机递给她。

“还行?”她皱眉,“这叫还行?”

“构图还行。”杨宁拿回相机,“你本人另说。”

李彬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杨导,你这张嘴啊。”

“怎么了?”

“夸人的话从你嘴里出来,听着像骂人。”

杨宁没接话,继续往前走,嘴角的笑意却没散。

李彬彬跟在后面,高跟鞋换平底鞋后,走路姿态也变了,更随意些。

“杨导,”她追上他,“问你个问题。”

“说。”

“你拍戏这么多年,潜规则过女演员吗?”

杨宁脚步停了,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没有。”

“真的假的?”她歪头,“你这么年轻,长得也不差,没人主动往上贴?”

杨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想贴?”

李彬彬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杨导,你这反将得挺快啊。”

她双手抱胸,“我要是说想呢,你怎么办?”

“那就谈。”

“谈什么?”

“谈条件。”杨宁说,“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你什么。公平交易。”

李彬彬不笑了,眼神认真起来。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我不知道。”杨宁耸耸肩,“所以问问。”

两人站在集装箱中间,周围很安静。远处有起重机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不是。”李彬彬开口,“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那你问什么?”

“好奇。”她说,“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杨宁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李彬彬追上来,“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好奇?”

“不好奇。”

“……”

她停下脚步。

杨宁也停了。

“杨宁。”她第一次叫他全名。

他转身。

阳光太刺眼,她眯着眼看他。

“我刚才说的,”她顿了顿,“不全是真的。”

“哪部分?”

“说我不是那种人——是真的。”她往前走了一步,“但说是好奇——假的。”

杨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从进组第一天就在观察你。”她说,“你跟别的导演不一样。你看演员的时候,眼睛里没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那种‘你归我了’的眼神。”她走近一步,“你不把演员当自己的东西。你把我们当工具——但不是那种工具,是做事的工具。”

杨宁看着她,忽然笑了:“所以你想知道,在我眼里,你到底算什么。”

她点头。

风吹过,集装箱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

“演员。”杨宁说,“能演好冷月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