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篇文章的作者是个有名的影评人,以前骂过杨宁太狂。
但这篇写得挺客观。从特效说到表演,从叙事说到主题,最后总结:“不管你喜欢与否,这部电影都标志着中国商业电影迈上了一个新台阶。它不完美,但足够重要。”
杨宁看完笑嘻嘻的说:“这文章写的还算有点水平,品味也还不错。”
“杨导,您能要点脸吗?您忘了之前怎么说人家的?”韩朵朵顿了一下,接着说,“我记得很清楚,当初某人可是说的就这水平,还能成为专家,文凭怕是买来的吧,还著名作者,我呸。”
“我有说过吗?肯定是你听错了。年轻人还是要早睡早起,免得年纪轻轻就患上了幻听。”杨宁死不承认。
“是,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我患上了幻听,行了吧。不过话说回来,这篇文章要转发吗?”韩朵朵问。
“不用。”杨宁说,“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中午,许琴来了,拎着个保温饭盒。
“我婆婆包的饺子,猪肉大葱的。”她打开饭盒,“吃点?”
杨宁吃了几个。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流油。
“范彬彬那边来电话了。”许琴一边吃一边说,“她上午去影院跑了几个厅,说观众反应挺好。
有个老太太看完拉着她的手说,姑娘你演得真好,我闺女要是活着,也该像你这么坚强。”
“她哭了没?”
“哭了。”许琴笑,“在洗手间补了半小时妆。”
“黄小明呢?”
“黄小明更逗。”许琴说,“他在影院门口被粉丝围了,签名签到手软,痛并快乐着。
有个小姑娘问他,陆燃最后死了没,他剧透了一半,被经纪人捂嘴拖走了。”
杨宁也笑了。
这才是电影该有的样子。观众笑,观众哭,观众追着演员问结局。
而不是那些影评人、那些同行,在报纸上打嘴仗。
下午一点,数据又更新了。
全国下午场上座率,七成五。晚上黄金时段预售,八成三。
“稳了。”老徐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寒气,“我刚跑了两家影院,买票的队排老长。
有个大哥跟我说,他本来想买《英雄》的票,但卖光了,就买了咱这片子。”
“他看完怎么说?”
“说值。”老徐搓着手,“说得特别朴实:‘这六十块钱花得值’。”
杨宁走到窗前。
外面街上人渐渐多了。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远处传来锣鼓声,不知道是哪儿的秧歌队。
这才是大年初一。
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他的电影,在今天上映。
在今天,成了这热闹的一部分。
手机震了。是江志强。
“杨宁,香港这边下午场爆满。”他声音里带着笑,“我就在影院门口,排队的人拐了两个弯。院线经理说,要加午夜场。”
“加。”
“还有,新加坡、马来西亚那边刚传来数据,上座率都在八成以上。”江志强顿了顿,“这片子,成了。”
杨宁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还没化的积雪上,亮晶晶的。
“成了。”他重复了一遍。
电话一个接一个。
范彬彬发来短信:“杨导,我刚看完第三场。每次看都很感动,那特效真的,每次看都让我震撼。谢谢您,让我参与了这么一部伟大的电影。”
黄小明:“杨导,票房肯定大卖!我有预感!”
周汛最简短:“牛逼。”
傍晚六点,韩山平又打来电话。
“首日票房粗估出来了。”他说,“不算最终数据,但大差不差。”
“多少?”
“一千二百万。”
杨宁握着手机,手心有点汗。
2003年,大年初一,单日一千二百万。
这是什么概念?
《英雄》的首日票房,也不过如此。
“院线已经决定加排片了。”韩山平继续说,“从明天的百分之三十五,调到百分之四十五。如果口碑持续发酵,可能到五十。”
“好。”
“杨宁。”韩山平忽然说,“你现在在哪?”
“工作室。”
“别在工作室待着了。”韩山平说,“出去走走。去看看观众,听听他们怎么说。这是你的电影,你得亲眼看看它活在什么地方。”
挂了电话,杨宁穿上外套。
“我出去转转。”
“去哪儿?”老徐问。
“影院。”
他没开车,打了个车。司机师傅一听去影院,乐了:“今儿看电影的人真多,我拉了好几拨了。您看哪部啊?”
“《紫霄纪元》。”
“哦那片儿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我儿子下午去看了,回来说好看,特效杠杠的。我打算明儿带我媳妇儿也去看看。”
到了王府井影院,果然人山人海。
售票窗口排着长队,电子屏上滚动着场次信息。《紫霄纪元》的场次后面,几乎都挂着“满”字。
杨宁站在大厅角落,看着。
有一家三口,父母带着孩子,孩子手里拿着爆米花,蹦蹦跳跳。
有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男孩在买票。
有中年夫妻,丈夫指着海报说什么,妻子点头。
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聚在一起讨论剧情,声音挺大:
“城墙那场戏绝了!”
“我觉得林雪重伤快死的时候最催泪……”
“陆燃最后那个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杨宁听着,看着。
这就是他的电影。
不在报纸上,不在电视里。
在这些普通人中间。在他们的笑声里,眼泪里,讨论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又震。
是系统消息。
【《紫霄纪元》上映首日数据汇总】
【全国票房:12,437,652元】
【上座率:平均74.3%】
【口碑指数:8.7/10】
【预计次日排片占比:46.8%】
杨宁关掉手机,他走出影院,心终于放下了。
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灯笼红彤彤的。
远处传来鞭炮声,近处有小孩在放烟花。
砰——哗——
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五颜六色,亮得像梦。
杨宁点了根烟,站在那儿看,总觉得此时的风景格外的美丽。
烟抽完,这次抽的真是烟,不是寂寞。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轻快。仿佛回到了七,八岁的童年,只差没蹦蹦跳跳了。
因为他知道,这场仗,打赢了第一阵。
虽然后面还有硬仗。但至少今晚,他可以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