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爸爸,这手怎么了

下午两点,王府井UME影城。

大厅里人来人往。售票窗口排着队,爆米花的甜腻味飘满空气。

角落支了张小桌子,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

桌子旁边立了块易拉宝——还是那只手,但下面多了一行字:“想知道这只手的故事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桌后,他是北电导演系大三学生,叫小李,是工作室雇的兼职之一。

刚开始没人理他。

人们匆匆走过,去排队,去买爆米花,去检票进场。

直到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儿子过来。

男孩大概七八岁,盯着易拉宝上的手看了半天。

“爸爸,这手怎么了?”

中年男人看了看:“电影海报吧。”

“电影是什么?”

“嗯……就是讲世界末日了,有人有超能力。”

男孩眼睛亮了:“超能力?像蜘蛛侠吗?”

小李赶紧接话:“小朋友,想看看超能力是什么样的吗?”

男孩点头。

小李打开电脑,点开那段两分钟的雷电特效解析。画面里,紫电在慢镜头下蜿蜒爬行,像活的藤蔓。

男孩看呆了。

中年男人也俯身看。

放完一遍,男孩嚷着还要看。

“只能看一遍哦。”小李笑着说,“想看得更过瘾,大年初一来电影院。”

他递给男孩一张卡片——上面印着电影名和上映日期,还有一行手写字:“持此卡购票,送小爆米花一桶。”

男孩紧紧攥着卡片。

中年男人摸摸他的头:“行,过年带你看。”

他们走后,陆续又有人停下来。

有个年轻女孩问:“这电影主演是谁啊?”

“黄小明,范彬彬,周汛。”小李熟练地回答。

“那海报怎么不放他们?”

“因为这部电影,想让大家先记住画面,再记住人。”

女孩想了想,点点头。

一个穿皮夹克的青年更直接:“特效真是中国做的?不是抄好莱坞?”

小李点开另一段视频——城墙大战的爆破解析,每一帧都标注了物理参数。

“您看这爆炸产生的碎片飞行轨迹,完全符合流体力学模拟。好莱坞也这么做的。”

青年看了半天,最后说:“有点东西。”

---

傍晚六点,工作室会议室。

二十个兼职大学生陆续发来汇报邮件。

韩朵朵负责整理数据。她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今天四个城市,二十个驻点,总共接触观众……一千二百四十七人次。”

“其中完整看完两分钟视频的,八百九十三人。”

“明确表示‘会考虑观影’的,六百零五人。”

“现场登记留下联系方式,愿意接收上映提醒的,三百二十八人。”

她抬起头,看向杨宁:“转化率很高。”

杨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

路灯刚亮起来,车灯汇成流动的河。

“明天继续。”他说,“同样的点,同样的人。连续做一周。”

“可是……”韩朵朵犹豫,“同样的人看多了,会不会腻?”

“所以要换视频。”杨宁转身,“你不是剪了五个解析视频吗?每天轮换。今天看雷电,明天看爆破,后天看雨戏的流体模拟。”

刘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照片。

“杨导,户外广告的反馈。”他把照片铺在桌上,“我下午跑了几个点,偷偷拍的。”

照片里,有人站在广告牌下仰头看,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还有一对情侣在讨论什么。

“西单那个大牌子,”刘勇指着其中一张,“围了不少人。我听见有人说‘这特效不像国产片’。”

“不像就对了。”杨宁说。

许琴这时候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电视广告的排期定了。”她说,“从下周一开始,BJ、上海、广州、深圳,四个城市的主要频道,黄金时段播六十秒版本。连续两周。”

“费用呢?”

“比预算超了百分之十五。”许琴说,“但我谈下来了——他们同意在广告播放后,追加三场主演访谈节目。”

“谁去?”

“黄小明和范彬彬。”许琴翻开日程,“下周三录BJ台,下周五录东方卫视,下周日录湖南卫视。”

杨宁点头:“可以。”

他走到白板前。上面贴满了宣传进度的便签:户外广告、地铁广告、影院驻点、电视广告、媒体专访、香港首映、BJ首映……

密密麻麻,像一张作战地图。

“各位。”他转身,“第一波攻势,已经打出去了。”

“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盯紧数据。每天的观众反馈、媒体评论、论坛讨论,全部汇总分析。”

“第二,”他顿了顿,“准备应对反弹。”

“反弹?”刘勇问。

“这么高调的宣传,肯定会有人看不惯。”杨宁说,“影评人、同行、甚至观众。准备好回应方案,但记住——不主动吵架,只讲事实。”

他看向韩朵朵:“论坛和BBS那边的舆论,你多盯着。有技术性的质疑,用专业角度回应。有恶意的攻击,记录下来,不用搭理。”

“明白。”

会议开到晚上八点。

散会后,杨宁没走。

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看着白板上的作战地图。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璀璨。

那些广告牌,那些灯箱,那些正在播放预告片的电视屏幕——

都在无声地传递一个信息:

大年初一,有一部电影要来。

它不讲家长里短,不讲历史典故。

它讲末日,讲废墟,讲自救,讲希望,讲一个人在绝境中伸出手,手里握着电光。

手机震了。

黄小明发来的短信:“杨导,今天好几个朋友问我,海报上那只手是不是我的。

我说是,又不完全是。他们说我装深沉。我说,等你们看了电影就懂了。”

杨宁笑了笑,回:“答得好。”

然后是范彬彬:“经纪人跟我说,有杂志想用那张手海报当封面。问可不可以。”

“可以,但要注明是电影海报。”

“明白。”

周汛的短信最简短:“海报看到了。苏蔓的手没这么好看。”

杨宁回:“但苏蔓比那只手坚强。”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但城市的灯光足够亮。

亮到能看清每一张匆匆走过的脸,每一个仰头看广告牌的身影。

亮到能让人相信——

这只从废墟中伸出的手,终将被看见。被记住。被需要。

他关掉会议室的灯,锁上门。走廊里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下楼,走出大楼。

街对面的广告牌还亮着——那只手,那片废墟,那缠绕的电光。在夜色里,沉默,但有力。

杨宁点了支烟,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夜色。明天,战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