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圆圆她穿着一件简单的藕粉色礼裙,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阵清新的风,跟宴会厅里那些精心雕琢的美不同,她身上有种难得的舒服自然。
“高小姐。”杨宁停下脚步。
“叫我圆圆就好。”她眼睛微弯,眸光清澈而真诚,“刚才看您与陆导交谈,很精彩。”
“让高小姐见笑了。”杨宁笑了笑,面对这样坦然的目光,他的回应也松弛了些。
“是佩服。”高圆圆语气认真,不似客套,“这个圈子里,缺的就是您这样敢直言的人。
陆导那部片子……我恰好看过。”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无奈,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细微的表情,让杨宁对她多出了几分好感。
她并非不谙世事,只是选择了更干净的姿态。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高圆圆表达了未来合作的期待,态度真诚而不迫切。
道别后,杨宁看着她转身离去,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这是个可以留意的演员,戏路或许不同,但心性是难得的,主要是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重活一世,该收集的还是得要收集,不然日后和那些重生的前辈们见面都不好打交道。
回到座位,范彬彬随口问:“遇到谁了?”
“高圆圆。”
“哦。”范彬彬顿了顿,“她人不错,口碑也好。”
“嗯。”
晚宴临近尾声,主办方宣布慈善捐款总额——三百余万。
掌声响起,灯光转暗,音乐换成了慵懒的慢摇曲。已有人相携步入舞池。
范彬彬望着那边,并未动作。
“想去跳一曲?”杨宁问。
“不了。”她摇头,“脚疼。高跟鞋磨的。”
杨宁低头看去。她纤细的脚踝后侧果然红了一片,甚至磨破了些许皮。
“明天训练穿运动鞋。”
“知道。”
又静坐片刻,杨宁道:“走吧。”
他们从侧门悄然离开,避开了仍守候在正门的记者。车子已在安静等候。
上车后,范彬彬踢掉高跟鞋,长长舒了一口气。
“累了?”杨宁问。
“心累。”范彬彬靠向车窗,窗外流光掠过她的侧脸,“每个人都在笑,说出来的话却都藏着针。”
“这就是常态。”
“您习惯了吗?”
“习惯不了。”杨宁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但必须忍受。”
车子驶上长安街。夜里十点,街灯璀璨如河。
范彬彬忽然轻声开口:“杨导。”
“嗯。”
“如果……电影砸了,他们会怎么议论我们?”
杨宁想了想,语气平静:“他们会说‘早就知道不行’,‘年轻人果然靠不住’,‘1.3亿打水漂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大概会从这行里慢慢消失。
你回去拍电视剧,我或许接些广告短片。
再过几年,不会有人记得我们曾合力拍过这样一部电影。”
范彬彬沉默下去。
良久,她低声说:“我不想消失。”
“那就别让它砸。”
车子抵达训练基地门口。
范彬彬重新蹬上高跟鞋,下车时身形微晃。
杨宁扶住她的胳膊。
“谢谢。”她站稳,迅速整理了一下裙摆与发丝,转瞬间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明星姿态,“明早六点训练?”
“六点。”
“好。”她转身朝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
夜色朦胧,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杨导。”
“嗯。”
“我们会赢的,对吧?”
“当然。”
范彬彬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卸下了所有伪装,带着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纯粹的信赖与期待。
然后她转身离去。
………
时间是留不住的沙漏,一转眼已经到了开机的时候,这一天,天还没亮透,基地门口已经堵了二三十号记者。
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几个老油条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眼睛盯着铁门。
“听说陆川昨晚又发博客了?”
“不止,田壮壮也私下表态了,说现在年轻人太浮躁。”
“1.3亿啊,这要是砸了,杨宁这辈子别想翻身。”
铁门哐当一声推开。
杨宁走出来,黑色夹克,牛仔裤,手里拿着对讲机。身后跟着老徐和刘勇。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哗啦一下围上去。
“杨导!陆川导演说您的片子是‘电子游戏电影’,您怎么看?”
话筒几乎戳到脸上。
杨宁停下脚步,扫了那记者一眼。年轻,戴眼镜,胸口挂着《电影周刊》的牌子。
“陆导的博客我看了。”杨宁声音很淡,“但我想问个问题——他玩过电子游戏吗?”
记者一愣。
“如果没玩过,他怎么知道电子游戏什么样?”杨宁继续说,“如果玩过,那他应该知道,现在的游戏叙事已经不输电影了。《最后生还者》玩过吗?《生化危机》呢?”
现场安静了几秒。
2002年,国内知道这些游戏的人还不多。
“我……我不是说游戏……”
“那你说的是什么?”杨宁打断他,“电影和游戏都是叙事艺术,谁比谁高级?
陆导要是觉得拍苦难、拍农村才是艺术,那是他的自由。但别拿自己的标准衡量所有人。”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另一个记者赶紧插话:“田壮壮导演说年轻导演该多沉淀!”
杨宁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田导是我尊敬的前辈。”他说,“但他那句话是十年前说的吧?现在什么时代了?互联网时代,信息爆炸时代。沉淀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记者。
“知道观众要看什么,并且敢拍,能拍。”
“您这是在批评前辈吗?”有记者抓住话柄。
“我批评什么了?”杨宁反问,“我说田导的话过时了,这叫批评?这叫事实。电影是拍给现在的人看的,不是拍给十年前的人看的。”
他往前走,记者们跟着移动。
“1.3亿投资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有人喊。
杨宁头也不回:“压力大不大,看结果。片子拍好了,1.3亿是本事。拍砸了,130万也是浪费。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停下,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