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王不见王

当钱圭发觉行神司的探子已经来了,甚至旁边还有一个长得就很不简单的中年时,这两人已经到了庙前。

“江休怎么每次都估错时间啊!”钱圭有些无奈,但人变动又确实合理,更何况目前而言多一天少一天的区别也不是很大。

庙,现在不能去。

后路最多就是那条通往大唐的通道,但没了庙估计也基本碌碌无为,甚至马上歇菜。

“这就是淫祀的庙宇?”一道年轻的声音传来,声音很大,带着股傲气,“僭凶湖水鬼位,一个水鬼把郡司派的任全歼了,我倒要讨教讨教这是个什么东西。”

另一道声音成熟一些。

“你们这些行神司的,说话一个秉性,身上还带着股腥气儿,我不同你待在一起。”

片刻,一个青衫中年走了出来,到了湖边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湖面,落在对面山峦的轮廓线上。他站得随意,身形有些瘦削,似鹤形却少一分气质。

钱圭在暗处看着这人,心里莫名紧了一下。行神司的人他见过了,那股子腥气确实如这中年所说,倒不是真有什么气味,而是一种浸在骨子里的东西,常年与阴物打交道,倨傲,嗜血,滥杀……这些组成了这些人特有的腥气儿。

但这中年人不同,他身上干净得有些过分,袖口微卷露出半截手腕,倒带点仙风道骨。

可越是干净,越让钱圭觉得不对劲,毕竟那边那个可是行神司的。这时候来这里的行神司能是谁?府司派的探子!

庙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那人显然在里头折腾。钱圭能想象那场景——踹翻供桌,扯下帷幔,对着牌位冷嘲热讽。

行神司的人向来倨傲,就算这人把每一块砖都翻过来看有没有鬼气残留他都不意外。

不是都传言府司的人连地上蚯蚓都会剁成两半吗?

“轰!”

一声闷响从庙里传出,像是有什么重物倒了。

钱圭眼皮一跳,心有所感,似乎是神龛被攻击了。但好在这一击啥用也没有。

“哎?”

钱圭刚要动,那青衫中年忽然出声,却不是对他说的。

“里头那位,你小心些,可千万别把神龛整个抱起来砸在地上。”

庙里的动静停了一瞬,随即那年轻声音带着不屑传出来:“你说不砸我就不砸?能有什么?”

“不是有什么。”青衫中年依旧看着远处,声音不大,“有的东西,你惹不起,这神龛落地,你的人头也就落地了。”

沉默。

片刻后,那年轻人从庙里走出来,脸上的傲气收敛了些,手上却捧着个牌位。

“张县令,你说这个?”他把那牌位扬了扬,不屑一笑,“你这县令做的,真是怯弱。”

青衫中年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你这么做,就不怕被这水鬼报复?”

年轻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回头看向庙里。他是个探子,来这里只是探明情况,如果擅作主张免不了被府司处罚。

隐藏在水下的钱圭还在忍耐。

忍耐!

虽然中年在诱骗这傻子摔他牌位,但他不能冒然出现。除非摔了他牌位后他真的切实感受到了什么。

届时他定然会一把拽下这中年,顷刻炼化后迎战这探子。

“不敢就放回去吧。”

张相捋须轻笑,目光缓缓向下挪动,从山,变为水。

云温被这话一激,脸上的傲气反倒更盛了三分:“张县令,你这话说得可真是有趣。”他把牌位在手里颠了颠,像在掂量一块寻常木头。

“我行神司办事,什么场面没见过?别说一个水鬼,就是厉害些的,我也亲手斩过十三五个。”

他说着,目光往湖面扫了一圈,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这一幕,钱圭在水下看得分明。这探子年纪不大,但阳气与气息很足,应该是府司里那种从小培养的苗子,没见过什么真正的凶险,只学过一身杀伐的本事。这种人最难缠,也最好对付。

难缠在不知天高地厚,好对付也在不知天高地厚。

“那你尽管摔。”张相目光再次下滑了一些,“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句,听不听在你。”

云温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看看手里的牌位,又看看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湖面,忽然嗤笑一声:“激将法吗?”

说完,他转身把牌位放回了庙。

见状,钱圭在湖底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出手,虽然可能拿下这探子,但那青衫中年,那被称作张县令的人,他还没看透。

这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越是如此,越让钱圭觉得不对。

县令怎么会单独来这种地方?

除非……

钱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这人就是冲他来的?

“你查完了没有?”张县令忽然开口,目光终于挪到了一个奇妙的地方,由水,及鬼。

“急什么?这湖还没看。”

“那你最好快些。”张相往旁边踱了两步,“天快黑了。”

天黑。

钱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天黑之后,他的顾忌就能少一些,就是上岸也不会太弱势。

云温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往湖边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停在离水边不到三尺的地方,正准备弯下腰将手伸进水里。

钱圭浑身一紧。

这是要探鬼了?他不相信府司的人会那么傻,随意靠近一个有水鬼的湖,甚至是这么近。

钱圭不动,运转鬼力将气息与这片水域融为一体。有特性的加持,他不认为这么个小年轻能成功找到他。

果然,一道气息在水底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碰到,慢慢收了回去。

“没有。”云温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失望,“真干净,干净死过人的地方。”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张县令问。云温想了想:“起码得有点阴气吧?水鬼待过的地方,三年五载都散不干净。这里倒好,跟普通湖水没什么两样。”

他说着,忽然转头看向张县令,有些嬉笑的意味:“你说,会不会是那东西已经跑了?”

张县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湖面,目光平静:“或许是因为什么原因现在并未出来呢?”

“什么原因?”云温好奇。

张相却没有回应。

钱圭却在心里回应了一句。

“王不见王。”

要不是还有你这么个不知深浅的家伙,我避他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