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猫冬

住在对门的贾大妈正坐在门口纳鞋底，听到易中海提什么“一起做煤球”，心里头本还盘算着能沾点何家的光。此刻见何雨柱竟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不由得朝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呸！是个不懂事的小混蛋，难怪何大清要撇下你们跑路！”

中院的几户人家原本都竖着耳朵，想看看这易中海出头能不能从何家这块新煤上啄下块肉来。没想到这半大少年脾气如此火爆，态度更是强硬得不讲情面。一时间，不少人掂量着何雨柱那身力气和刚才的凶劲，只得悻悻打消了占便宜的念头。但也有那心思深沉的，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咬下最肥的一块肉。

九四城的冬天，冷得愈发透彻。前两天，何雨柱就把过冬的菜蔬采买齐全，整整齐齐码在地墙根下，足够一家子熬到开春。

如今，清晨的寒气砭骨，何雨秋和何雨水这对双胞胎姐妹也不再去钢厂挣那点儿早饭钱，安心窝在家里“猫冬”。

“姐姐，白薯熟了！”

正窝在热炕头上，对着炕桌研究她那套自制“炼金阵图”的何雨秋，被妹妹何雨水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了思路。小姑娘鼻子尖，隔着棉袄都闻到了那股子诱人的烤薯香。

雨秋无奈地搁下笔，起身从炉子上将烤得软糯流油的白薯一一夹到炕桌上，一边还不忘叮嘱：“急什么，跟饿狼似的。你给我乖乖坐好，不准直接上手，刚出炉烫得很，晾一晾再吃。”

雨水嘴上应着，小手却已经蠢蠢欲动，刚要伸过去，就被雨秋眼疾手快地拍了回去。她只好缩回手，眼巴巴地看着。

等了一会儿，白薯的热气稍敛，正是暖手又不烫嘴的时候。雨水再也按捺不住，猴急地剥开焦黑的薯皮，露出里面金黄甜糯的薯肉，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大口。

“嗯嗯……好吃，太好吃了！”她含混不清地赞叹着，脸颊鼓鼓囊囊，像只偷了油的小仓鼠。

坐在对面的雨秋见她吃得这般香甜，腹中也有些馋虫被勾了起来。她自己也挑了个个头匀称的，慢条斯理地剥皮品尝。那甜糯的滋味，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就在这时，炉子上，那几片被切成厚片、抹了层薄油的白馒头，也烤得两面金黄，焦香四溢，散发着另一种简单的诱惑。

“姐，烤馒头片也好了！”雨水嘴里塞满了白薯，含混地提醒，眼睛却紧张地盯着炉子方向，生怕那金黄酥脆的馒头片被自家姐姐独占了。

雨秋被她这副生怕吃不到的表情逗乐了，拿起夹子，不紧不慢地将烤得恰到火候的馒头片从炉子上取下，放在盘子里：“急什么，家里又不是少你吃的。瞧你那点儿出息。”

她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满是宠溺的笑容。对于这个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比她晚了一刻钟来到世上的妹妹，雨秋心中有着别样的珍视。上一世，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孑然一身，这一世，能有这样一个活泼可爱的妹妹，还有一个护短的哥哥，这种热热闹闹的感觉，真好。

“可是，这烤馒头片看着也香得很呐。”

雨水眼珠子黏在金黄酥脆的馒头片上，说话间，三两口便将手里剩下的白薯囫囵吞下，随即眼巴巴地盯着那盘刚出炉的美味。

“喏，只能吃两片，多了晚上该没得吃了，还得给你哥留着。”何雨秋无奈地摇摇头，将多余的馒头片仔细收进小篮子里，盖好盖子，隔绝了那诱人的香气。

雨水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两片，小口小口地啃着，每咬下一块，都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回味许久。吃完最后一口，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恋恋不舍地望了望篮子方向。见姐姐丝毫没有再给的意思，这才悻悻作罢，转而去玩姐姐给她削的木偶玩具。玩闹了一会儿，许是上午消耗了太多精力，小丫头眼皮渐渐打架，在热乎乎的炕上沉沉睡去。雨秋见状，轻手轻脚地从炕头拽过一条薄被，给她盖了个严实。

傍晚，暮色四合，何雨柱踏着一身寒气归来。

路过前院时，正拿着水壶侍弄屋檐下几盆枯草的阎埠贵眼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哟，柱子回来啦？今儿厂里又有好菜呀？这味儿隔着老远都闻着喷香！”

何雨柱客气地应了一声，脚下却没停。这时，阎埠贵话锋一转，压低了点声音：“柱子，跟你商量个事儿。这大冷天的，你那俩妹妹独自在家，没个大人看着，万一炉子封不好，或是没气儿了多危险。要不这样，白天让她们来叔家待着，等你回来再领回去。我也不白帮忙，每天给半盒菜就行，让你阎大妈也跟着沾沾荤腥，补补身子。”

何雨柱脚步猛地一顿，心头一紧。他这才想起，虽然雨秋看着像个小大人，可她跟雨水一样，都才六岁左右！自己真是粗心大意，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他没顾得上回阎埠贵的话，攥紧饭盒，急匆匆加快脚步往自家赶。一进屋，他便急吼吼地推开门。

“哥？怎么了？是又有人来找麻烦了？”

正在炕上对着炕桌研究她那套“炼金阵图”的何雨秋被这粗暴的开门声吓了一跳，警惕地问道。一旁的雨水也被惊醒，揉着惺忪睡眼坐了起来。

“快，把门关上，热气都跑了！”何雨秋见两个妹妹安然无恙，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没好气地白了哥哥一眼。

何雨柱挠挠头，把阎埠贵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哥，你这脑子才该敲一敲，”雨秋又好气又好笑，“我早有准备。”她指了指窗户，“家里的窗户一直没关严，我还怕风大吹坏，特意找了块砖头顶着，留了条缝透气呢。”

何雨柱上前一看，果然，窗台上稳稳地卡着一块半截砖。他顿时有些讪讪的，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行了，赶紧去谢谢阎叔吧。他虽然爱占小便宜，算计精明，但人品还是靠得住的。”雨秋接过哥哥递来的饭盒，手脚麻利地把饭菜摆上炕桌，招呼雨水开饭。

何雨柱看着两个妹妹吃得香甜，心里暖烘烘的。他从柜子里翻腾出一小把红枣，塞进衣兜。

“雨秋，雨水，你俩慢慢吃，哥去去就回。”

揣着红枣，他转身出门，心里对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缜密的妹妹，又多了几分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