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皮开肉绽苦肉计,尸油血书诈曹瞒

第七十一章皮开肉绽苦肉计,尸油血书诈曹瞒

(卷首语:痛苦是这世上最真实的语言。当谎言被鲜血浸泡,被皮肉的焦糊味熏染,它就变成了比真理还要坚硬的——铁证。)

建安十三年,冬至前夜。

柴桑,东吴大营。

江风凛冽,吹得辕门上的大旗猎猎作响。今夜无月,只有中军大帐内透出的灯火,像是一只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即将沸腾的土地。

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瑜端坐在帅案之后,那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脸色阴沉,手中的令箭被捏得“咯吱”作响。

在他下首,分列着江东的文武群臣。鲁肃、程普、黄盖、甘宁……每个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他们知道,大都督今晚的心情,很不好。

这几天,虽然草船借箭赢了一局,但曹操的水寨依旧固若金汤。八十三万大军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粮草消耗巨大,军心开始浮动。

“诸位。”

周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曹操势大,不可力敌。我意欲派人去劫曹操的粮道,谁敢去?”

全场默然。

曹操的粮道在北岸深处,要去劫粮,就要先突破水寨,再深入敌后。这简直就是送死。

“怎么?都哑巴了?”

周瑜冷笑一声,身后的“朱雀法相”猛地张开双翼,一股灼热的气浪席卷全场。

“平日里一个个自诩英雄,事到临头,却都成了缩头乌龟!我看这江东,迟早要亡在你们手里!”

“周公瑾!你少在这里放屁!”

一声怒吼,如同炸雷般在大帐内响起。

只见一员老将从队列中大步走出。他须发皆白,身形魁梧,每走一步,地面的青砖都随之震颤。

黄盖,字公覆。

江东的三朝元老,孙坚时代的猛虎。

此时的黄盖,双目圆睁,指着周瑜的鼻子骂道: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仗着主公宠信,坐了这个大都督的位置,就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

“曹操八十万大军,投鞭断流!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打?拿你的琴去弹吗?!”

“既然打不过,不如早点投降!免得让这江东子弟跟你一起陪葬!”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投降?

自从孙权砍了桌子之后,“投降”这两个字就是军中禁忌。黄盖这是在公然抗命,甚至是在——找死。

“老匹夫!你敢乱我军心?!”

周瑜勃然大怒。

他猛地拍案而起,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怒火仿佛凝成了实质。

“来人!把这老贼拖出去!斩了!祭旗!”

“斩我?哈哈哈哈!”

黄盖狂笑不止,身上的气势竟然不输周瑜分毫。他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头苍老的**【铁背苍熊】**法相,硬扛着周瑜的朱雀威压。

“我随破虏将军(孙坚)讨伐董卓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你敢斩我?我不服!我不服!”

“拖下去!斩!”

周瑜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扔下了令箭。

左右刀斧手一拥而上,将黄盖按倒在地。

“都督息怒!都督息怒啊!”

鲁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求情,“公覆是三朝元老,劳苦功高!若是杀了他,恐寒了三军将士的心啊!”

众将也纷纷跪下求情。

这里面,有真心求情的,也有冷眼旁观的。

而在角落里,两个身穿吴军号衣、眼神却鬼鬼祟祟的偏将——蔡中、蔡和(蔡瑁的族弟,诈降来做卧底的),正偷偷地交换着眼神。

他们在看戏。

他们在等,等这场内讧变成真的。

周瑜看着满地求情的将领,眼中的杀意似乎稍微收敛了一些。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周瑜咬着牙,指着黄盖。

“既然他不服,那就打到他服为止!”

“来人!上**【刑龙鞭】**!打一百……不!打五十脊杖!”

“刑龙鞭”这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武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普通的鞭子。

那是用**“火蛟筋”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黑狗血”**炼制而成的法器。它不仅打肉,还打魂。一鞭子下去,能把人的护体罡气直接抽散,直接伤及本源。

对于修仙武将来说,这简直比杀头还要残忍。

“打!给我狠狠地打!”

周瑜转过身,不再看黄盖。

……

辕门外。

黄盖被剥去了衣甲,赤裸着上身,被绑在刑架上。

他的背上,肌肉虬结,布满了无数道旧伤疤,那是他一生戎马的勋章。

行刑官手持一条赤红色的长鞭,那鞭子上还冒着滋滋的火星。

“老将军,得罪了。”

行刑官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猛地挥鞭。

啪!

第一鞭落下。

一道焦黑的血痕瞬间出现在黄盖的背上。那种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呃……”

黄盖咬着牙,一声不吭。

啪!啪!啪!

鞭子如同雨点般落下。

每一鞭下去,都带起一串血肉。黄盖那坚硬如铁的后背,很快就被打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围观的将士们都不忍心地别过头去,有的甚至偷偷抹眼泪。

只有蔡中、蔡和两人,躲在人群后面,看得津津有味。他们甚至偷偷拿出玉简,记录下这残酷的一幕,准备传回江北向曹操邀功。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五十鞭打完。

黄盖已经昏死过去。他的整个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拖下去!”

周瑜的声音从大帐里传出,依旧冷酷无情。

……

深夜。

黄盖的营帐内,弥漫着浓烈的金创药味。

老将军趴在榻上,几次痛醒,又几次昏厥。他的身体虽然强悍,但这五十鞭“刑龙鞭”确实伤了他的元气。

“公覆……你这又是何苦呢?”

鲁肃坐在床边,看着老友这副惨状,叹息不已。

黄盖勉强睁开眼,看了鲁肃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鲁肃是个老实人,有些事,不能告诉他。

等鲁肃走后,营帐内陷入了死寂。

突然。

一阵阴风吹过。

账内的烛火变成了幽绿色。

一个黑袍道人,像是从影子里长出来一样,出现在黄盖的床头。

苏吉。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眼神玩味地看着黄盖背上的伤口。

“啧啧啧,真惨啊。”

苏吉摇了摇头。

“周公瑾下手还真是不留情。这一顿鞭子,把你这身‘铁背苍熊’的皮都给扒了。”

“苏……苏先生?”

黄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苏吉按住。

“别动。再动,你的骨头就要散架了。”

苏吉打开瓷瓶,将一种黑色的药膏抹在黄盖的背上。

那药膏接触到伤口,竟然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冒起一阵黑烟。

剧痛让黄盖浑身颤抖,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这是什么药?”黄盖咬牙问道。

“这是**【续骨生肌膏】**,加了点料。”

苏吉淡淡地说道。

“加了点……我在乱葬岗收集的‘尸油’。”

“尸油?!”黄盖瞳孔一缩。

“别紧张。”

苏吉擦了擦手,坐在床边。

“老将军,你这苦肉计演得不错。但要想骗过曹操那只老狐狸,光有伤是不够的。”

“曹操修的是霸道黑龙,他对‘气’的感应极其敏锐。如果你的诈降书上只有墨水味,他是绝对不会信的。”

苏吉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砚台。

那砚台里,盛着的不是水,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这是我从你刚才流下的血里提炼出来的——【怨血】。”

“再混合上这瓶尸油……”

苏吉将尸油倒入砚台,轻轻研磨。

一股令人作呕、却又带着极致诱惑的诡异香气,瞬间充满了营帐。

“用这个写诈降书。”

苏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

“这墨水里,包含了你对周瑜的‘恨’(哪怕是演的),包含了你身体的剧痛,还有那种绝望求生的死气。”

“只有这种带着‘灵魂’味道的信,才能穿透曹操的疑心,直击他的软肋。”

黄盖看着那方砚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

“为了东吴,为了主公……老夫这身肉都豁出去了,还在乎这点尸油?”

“阚泽!”

黄盖低喝一声。

帐帘掀开。

一个面容清篯、眼神坚定的文士走了进来。

阚泽,字德润。江东名士,胆识过人。

“老将军。”阚泽看着黄盖的伤势,眼中含泪。

“别哭了。”

黄盖指了指桌上的砚台和绢布。

“研墨。写书。”

“告诉曹操,我黄盖……愿降。”

……

江北,曹军水寨。

夜色深沉。

一艘小渔船,像是一片枯叶,悄悄靠近了曹军的水寨边缘。

“什么人?!”

巡逻的曹军立刻发现了这艘船,数十支利箭对准了船头。

“别放箭!别放箭!”

阚泽站在船头,高举着双手。

“我是东吴参谋阚泽!有密信要面呈丞相!是关于黄盖老将军的!”

……

中军大帐。

曹操披着衣服,坐在主位上。他的面前放着那封刚刚送来的诈降书。

灯火摇曳。

曹操并没有急着看信,而是先看了看跪在下面的阚泽。

然后,他凑近那封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嗅——

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的气息,钻进了曹操的鼻孔。

在那一瞬间,曹操体内的黑龙法相竟然产生了一丝……愉悦。

那是黑龙对“怨气”和“背叛”的本能喜爱。

“好香的墨。”

曹操睁开眼,那双漆黑的魔瞳里闪过一丝红光。

他打开信,一字一句地读着。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透着一股彻骨的恨意和无奈。

“盖受孙氏厚恩,本不当怀二心。然周瑜小儿,轻薄傲物,无故辱我……盖闻识时务者为俊杰……”

读完信,曹操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阚泽。

这种沉默,比刀剑还要锋利。

突然。

啪!

曹操猛地一拍桌子,那封信被震得粉碎。

“大胆阚泽!竟敢来诈降!”

曹操霍然起身,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阚泽的咽喉。

“黄盖是东吴三世旧臣,怎么可能轻易投降?这分明是苦肉计!你想诱我深入,然后火攻?!”

“来人!拖出去!斩了!”

左右虎豹骑立刻冲上来,架起阚泽就要往外拖。

面对死亡,阚泽却笑了。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曹操喝道。

“我笑黄公覆(黄盖)有眼无珠!”

阚泽挣脱了虎豹骑的手,指着曹操大骂。

“他以为曹丞相是求贤若渴的明主,不惜冒死来投!没想到……竟然是个多疑无谋的匹夫!”

“既然你不信,那就杀了我吧!反正黄老将军还在江东受罪,我先去黄泉路上等他!”

说完,阚泽闭上眼睛,引颈就戮。

曹操的剑,停在了半空。

他的剑尖离阚泽的喉咙只有半寸。

他在观察。

观察阚泽的心跳,观察他的眼神,观察他身上的每一丝气息。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被误解”的愤怒。

更重要的是……那封信上的味道。

那个味道太真实了。那是真正受过酷刑、真正心怀怨恨的人才能散发出的味道。苏吉的“尸油墨”在这里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掩盖了谎言的破绽,放大了“苦难”的真实感。

“慢。”

曹操收回了剑。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

“先生受惊了。”

曹操亲自走下台阶,扶起阚泽。

“两军交战,虚虚实实,孤不得不防啊。”

“既然黄公覆真心来降,孤岂有不纳之理?”

曹操拍了拍阚泽的手背,那只手上还沾着信纸上的“尸油墨香”。

“先生请回。告诉公覆,只要他能带船来降,孤封他为江东之主!”

阚泽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但他脸上依然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丞相既然不信,某回去便是。但这书信……还是烧了吧,免得害了黄老将军。”

这一招以退为进,彻底打消了曹操最后的疑虑。

“哎!先生这是哪里话!”

曹操连忙赔礼,并赐下美酒压惊。

……

帐外,阴影处。

一只乌鸦(苏吉)看着阚泽带着曹操的回信离去,发出了一声满意的低鸣。

“曹孟德啊曹孟德。”

“你这一辈子,成也多疑,败也多疑。”

“你相信了这封带着尸臭味的信,就是亲手给自己的战船……泼上了第一桶油。”

苏吉展开翅膀,飞向高空。

“苦肉计成了。”

“接下来,该轮到那个长得像丑八怪、却有着惊世才华的‘凤雏’庞统登场了。”

“连环计……把这些战船锁起来吧。锁成一口巨大的……水上棺材。”

(第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