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雾锁大江，冥河骨箭
(卷首语：借东西是要还的。但如果你借的是仇恨，是诅咒，是那十万亡魂的怨念，那么这笔债，就不再是用钱能还清的，而是要用——命来填。)
建安十三年，冬至前三日。
长江，柴桑口。
寒潮南下，江水变得漆黑如墨。那不是普通的水色，而是一种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周瑜的中军大帐内，炉火烧得正旺，但鲁肃却觉得脊背发凉。
“三天？”
鲁肃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个羽扇纶巾、一脸淡然的诸葛亮，又看了看坐在上位、嘴角挂着冷笑的周瑜。
“孔明先生，军中无戏言。十万支箭，三天怎么可能造得出来？就算把全江东的工匠都抓来日夜赶工，光是翎毛和胶漆都干不透啊！”
“子敬（鲁肃字）勿慌。”
诸葛亮轻轻挥动羽扇，那双星空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亮既然敢立军令状，自有办法。”
诸葛亮走到案前，提起笔，在一张在此之前已经写好“死”字的军令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天后，江边交箭。”
诸葛亮放下笔，对着周瑜微微一拱手，转身离去。
看着诸葛亮离去的背影，周瑜眼中的杀机不再掩饰。
“大都督……”鲁肃急道，“这分明是个死局啊！您为何……”
“死局？”
周瑜冷哼一声，手中的酒杯被他捏成了粉末。
“我要的就是死局！此人有夺天地造化之能，若留他在世，必是我东吴大患！三天后，他若拿不出箭，我就用军法斩了他，刘备也无话可说！”
鲁肃叹了口气，急忙追了出去。
……
江畔，诸葛亮的小舟。
鲁肃追上诸葛亮时，发现这位卧龙先生正坐在船头，望着江水发呆。
“孔明！你糊涂啊！”鲁肃跺脚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锦囊妙计？快告诉我，我也好帮你准备材料！”
“材料？”
诸葛亮回过头，诡异一笑。
“材料早就准备好了。就在……江对面。”
他指了指北岸曹操的水寨。
“我没箭，但曹丞相有啊。他是大户，我去管他借点。”
“借？！”鲁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疯了？去曹营借箭？那是去送死！”
“不，不是送死，是去……招魂。”
诸葛亮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一片芦苇荡。
“苏先生，戏看够了吗？该出来帮帮忙了吧。”
哗啦。
芦苇分开。
一艘漆黑的小船缓缓滑出。苏吉盘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骨笛，正在轻轻擦拭。
“孔明兄，好耳力。”
苏吉笑了笑，将骨笛收起。
“你要借箭，我可以帮你。但普通的草人，骗不过曹操那双‘黑龙眼’。尤其是他现在惊魂未定，警惕性极高。”
苏吉从袖中取出一把灰黑色的种子。
【引魂草籽】
“把这个撒在草人身上。”
苏吉将种子递给诸葛亮。
“这是生长在乱葬岗上的草。只要遇到大雾和阴气，它就会散发出一种只有‘杀气’才能感应到的磁场。”
“在曹操眼里，这些草人就不再是死物，而是……千军万马。”
诸葛亮接过种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一个引魂草。苏先生，你这是要借曹操的刀，来炼我的‘法’啊。”
“彼此彼此。”
苏吉看向那弥漫着薄雾的江面。
“大雾将起。这雾……可不是天生的。”
……
第三日，五更时分。
这一夜，长江上安静得可怕。连鱼跃出水面的声音都没有。
突然。
呼——
一阵湿冷的风，从江心吹来。
紧接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雾，如同白色的海啸，瞬间吞没了整个江面。
这雾太浓了。浓到面对面都看不清人脸，浓到连神识探出去都会被吞噬。
这不科学。
在苏吉的“阴阳眼”视角下，这根本不是水雾，而是由诸葛亮用**【奇门遁甲·云垂阵】召唤来的——【蜃气】**。
蜃气中，混杂着江东地脉千万年积累的水元力，足以屏蔽一切感知，甚至能屏蔽天机。
“好大的雾！”
鲁肃坐在船舱里，吓得脸色苍白，“这……这是妖雾啊！”
“子敬，喝酒。”
诸葛亮坐在对面，神色自若地温着一壶酒。
二十只战船，用长索相连，一字排开。每只船上都扎着一千个草人。
那些草人身上，撒了苏吉给的“引魂草籽”。在蜃气的滋润下，这些草人竟然开始……“呼吸”。
它们的胸膛微微起伏，原本呆滞的面部稻草，竟然扭曲成了类似人脸的狰狞表情。
远远望去，这哪里是草人船？这分明是一支满载着**“阴兵”**的鬼船队！
“开船！向北岸进发！”
诸葛亮羽扇一挥。
二十只鬼船，载着两万个“草人阴兵”，无声无息地切开了浓雾，向着曹操的水寨逼近。
……
曹军水寨，中军大帐。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惊醒了曹操。
“报——！丞相！江面上突然大雾弥漫！有敌军水师突袭！战鼓震天，喊杀声不绝！”
“什么？！”
曹操猛地披衣而起，冲出大帐。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那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试图往他的鼻孔、耳朵里钻。
“好重的阴气！”
曹操体内的黑龙法相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
自从杀了蔡瑁张允后，曹操就患上了“恐水症”。他总觉得这长江水里藏着无数想要索命的厉鬼。
“丞相，看那边！”
身旁的张辽指着江心。
只见浓雾深处，隐隐约约可见无数人影绰绰，旌旗招展。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影”身上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灰色死气。
“是东吴的敢死队？还是……鬼兵？”
曹操的疑心病犯了。
如果是在陆地上，他早就派虎豹骑冲上去了。但这大雾弥漫的江面上，贸然出击就是送死。
“不能出战！”
曹操当机立断。
“传令！弓弩手准备！乱箭射退敌军！”
“丞相，用什么箭？”负责军械的官员问道。
曹操犹豫了一瞬。
普通的箭，射得穿鬼吗？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苏吉的远程传音）。
“丞相，那是诸葛亮的‘撒豆成兵’妖术。普通的箭没用。要用……那批‘骨箭’。”
“骨箭？”
曹操猛地想起了什么。
在官渡之战后，他坑杀了袁绍八万降卒。苏吉将那八万人的尸骨炼化，取其大腿骨，打磨成了十万支——【冥河骨箭】。
这些箭，每一支都封印着一个冤魂的怨气，专破法术，阴毒无比。
“好！”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们装神弄鬼，那孤就送他们真的下地狱！”
“传令！调集那一万名‘神臂弓手’！用骨箭！给孤狠狠地射！”
……
江面上。
“擂鼓！呐喊！”
诸葛亮放下酒杯，对着身边的军士下令。
“咚咚咚——！”
“杀啊——！”
二十只船上的几十名军士拼命擂鼓呐喊。这声音经过蜃气的放大，听起来就像是有十万大军在冲锋。
就在这时。
咻——咻——咻——！！！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那不是普通的破空声，那是无数冤魂在嘶吼，在哭泣。
“来了。”
诸葛亮羽扇轻摇，在船舱上方布下了一个**【八卦防御罩】**。
“子敬，别出去。这雨……有点脏。”
话音未落。
第一波箭雨落下。
咄！咄！咄！
那些灰白色的骨箭，带着绿色的磷火，狠狠地扎在了船两侧的草人身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普通的箭射中草人，也就是插在上面。但这些骨箭射中草人后，竟然像是活物一样，箭头上的倒钩死死咬住稻草，然后释放出一股黑气，迅速染黑了草人。
原本只是“呼吸”的草人，在吸收了骨箭上的怨气后，竟然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
“痛……好痛……”
鲁肃在船舱里听到这声音，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孔明！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因果。”
诸葛亮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扎在草人身上的骨箭，眼神凝重。
“曹操用的，是当年官渡坑杀的那八万降卒的骨头。”
“这些箭上，带着北方的‘败亡之气’。”
“我借的不仅仅是箭，更是曹操的……气运。”
诸葛亮站起身，对着江北深深一拜。
“多谢丞相赐箭！这份‘业力’，亮……收下了。”
……
一轮，两轮，三轮。
整整一个时辰。
曹操为了击退这支“鬼军”，一口气射光了那十万支冥河骨箭，又补了几万支普通的狼牙箭。
二十只草船，此刻已经变成了刺猬。
船身因为承受了太多的“怨气重量”，吃水极深，几乎快要贴近江面。
“重了。船身下沉了三尺。”
苏吉在另一艘船上，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骨箭，是炼制‘万魂幡’最好的材料。诸葛亮负责收集，到时候……嘿嘿。”
“转舵！”
诸葛亮见好就收。
“船身已满！掉头！回营！”
二十只刺猬船，借着水流，迅速调转方向，向着南岸驶去。
这时候，江上的大雾也开始慢慢散去。
……
江北，曹军水寨。
曹操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船队，以及船上那密密麻麻的草人，终于看清了真相。
“草人？！全是草人？！”
曹操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诸葛村夫！！！你敢戏弄孤？！”
“孤的十万骨箭！那是孤用来镇压国运的法器啊！全没了？！”
曹操气得拔剑乱砍，将面前的栏杆砍得粉碎。
“追！给孤追！”
“丞相！不可！”
张辽连忙拉住曹操，“船重水急，追之不及！而且前方恐有伏兵！”
曹操看着那消失在迷雾中的船影，那双黑色的魔瞳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好……很好。”
“诸葛亮，你拿了孤的箭，就是接了孤的因果。”
“你会后悔的。等到决战那天，孤要让这些箭……全部插在你的心口上！”
……
柴桑口，吴军水寨。
周瑜带着鲁肃，早已在岸边等候。
当那一艘艘插满骨箭的船只靠岸时，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周围的士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
周瑜走上前，拔出一支骨箭。
箭杆冰凉刺骨，拿在手里仿佛握着一块死人骨头。箭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上面还刻着细小的符文。
【袁氏怨骨】
“这是妖器。”
周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诸葛亮……他竟然借来了这种东西？”
“都督，这是十万支箭，一支不少。”
诸葛亮走下船，羽扇轻摇，脸上带着那一贯的微笑。
“这箭虽然阴毒，但若用得好，便是破曹的利器。”
诸葛亮指着那些骨箭。
“曹操的黑龙法相，最怕的就是这种‘死气’。我们把这些箭装在火船上，一旦点燃……”
“就会变成……【毒火】。”
周瑜看着诸葛亮，眼中的杀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惺惺相惜。
“孔明先生，神机妙算。瑜，佩服。”
周瑜拱了拱手。
但他心里却在想：此人太危险了。若是不能为我所用，日后必除之。
“好！有了这十万骨箭，我们的胜算又多了一成。”
周瑜转身，对着众将下令。
“传令黄盖老将军！”
“万事俱备，只欠……苦肉。”
“告诉他，今晚……就要见血了。”
……
夜幕降临。
苏吉坐在一堆骨箭中间，像是个守财奴一样，贪婪地吸收着箭上的怨气。
“好纯粹的怨念。”
“这些箭，足够我把‘万魂幡’的主杆祭炼完成了。”
苏吉看向远处的中军大帐。
那里，正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鞭打声。
那是黄盖在受刑。
“苦肉计开始了。”
苏吉舔了舔嘴唇。
“黄盖这老头也是个狠人。为了让曹操相信，他竟然真的让人把自己的脊梁骨都打断了。”
“不过，光有伤还不够。”
苏吉从怀里掏出一瓶黑色的**【尸油】**。
“得加点料。”
“等黄盖写诈降书的时候，把这尸油混进墨里。只有带着‘死味’的信，才能骗过曹操那只多疑的狐狸。”
“赤壁这把火……快要点着了。”
（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