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漫长，冷光依旧。
林枫一步步向上，脚步却比来时沉稳太多。体内龙气奔涌如溪，虽仍细弱，却已初具规模。他细细体悟着敖岳前辈留下的那份能量——它并未完全消散，大部分沉淀在四肢百骸，只待日后慢慢炼化吸收。
右手紧握锈剑剑柄，那缕残留的剑意冰冷而厚重，隐隐与他胸口的龙血纹章呼应。左手掌心，则握着那枚温润的“龙符令”。令牌背面的星图纹路微微发亮，指向三个方向：一个感应最强，来自怀中残玉；一个极微弱，指向遥远未知的东方；最后一个……竟在微微颤动，似近非近，似远非远，飘忽不定。
“其他龙符碎片，或相关之物……”林枫心中了然。这令牌，果然是指引重宝。
他并未急于追寻。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消化所得，避开搜捕。
终于，前方出现微弱天光，以及那层冰凉水幕般的幻阵屏障。林枫深吸一口气，将龙气收敛于纹章深处，只保留最基础的淬体效果，让自己看起来依旧狼狈，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穿出水幕，外界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涧水声潺潺，空气清冷潮湿。
他谨慎地感知四周。“灵犀微感”在龙气滋养下敏锐了不少，方圆数十丈内风吹草动尽在掌握。暂时没有活物靠近的迹象，只有远处林间夜枭的咕鸣。
正欲离开，他脚步忽地一顿。
鼻尖微动，空气中除却草木泥土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此地的味道——淡淡的汗味、皮革味，还有……一种常用追踪药粉的刺鼻余味。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长！
林枫脊背瞬间绷紧，悄无声息地伏低身体，隐入岸边一块巨石后的阴影中。目光如电，扫视溪流两岸。
痕迹很轻微，刻意清理过，但逃不过他此刻的感知。几处被踩倒的草茎尚未完全恢复，湿泥上有半个浅浅的、不属于野兽的脚印轮廓。看方向，是沿着溪流上下游双向探查。
“王家的人？还是镇守府的人？”林枫心思急转。对方显然没发现幻阵后的洞口，但已将这片区域列为重点。
他静静等待。天光渐亮，林间泛起灰蒙蒙的雾霭。
就在他判断或许可以趁机潜离时，下游方向，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伴随着枝叶被拨动的窸窣响动。
“……三哥，这都找了一夜了，毛都没见着。那小子受了重伤，还能飞了不成？”一个年轻的声音抱怨道。
“闭嘴。”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呵斥，“少爷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后山就这么大，他肯定还在这一片。仔细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听说昨夜镇守府的刘长老亲自带人去了坠落点，结果屁都没找到，大发雷霆。现在方圆百里都封了，咱们要是能先找到那小子……”
“找到也轮不到我们邀功。王虎王豹那两个蠢货重伤，少爷正恼火呢。小心办事，别触霉头。”
声音渐近，两道身影从下游雾气中走出。皆身着王家护卫的青灰色劲装，腰佩钢刀。一人瘦高，眼神精明；另一人矮壮，面露不耐。两人气息不弱，至少是启纹中期的修为，放在以前，任何一个都能轻易碾压林枫。
此刻，林枫伏在石后，呼吸绵长近乎停止。他评估着形势：两人，有备而来，自己伤势未愈但实力大增，锈剑在手，龙气初成……突袭，或许有机会。
但他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打斗声可能引来更多人。而且，他对自身新获得的力量掌控尚不纯熟，贸然出手，变数太多。
他目光扫视，寻找退路。上游是更深的山涧，雾气更浓，但地势崎岖，易于隐藏。下游已被堵住。
就在他准备悄然向上游移动时，那矮壮护卫忽然“咦”了一声，走到林枫刚才藏身的巨石附近，抽了抽鼻子。
“三哥，你闻闻，是不是有股……血腥味？还很新鲜！”
瘦高三哥脸色一凝，快步上前，蹲下仔细查看。他目光锐利，很快发现了巨石边缘一处不易察觉的、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痕迹——那是林枫之前肋下伤口崩裂时，不慎蹭到的。
“果然！”三哥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手按刀柄，警惕地环顾四周，“他就在附近！刚离开不久！发信号！”
矮壮护卫闻言，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管，就要拉响。
不能让他发信号！
林枫知道不能再犹豫。他如同蛰伏的猎豹，从阴影中暴起！没有呐喊，只有脚下发力蹬碎枯叶的轻微爆响，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直扑那矮壮护卫！
速度之快，远超他以往极限，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小心！”三哥反应极快，拔刀横斩，一道凌厉的刀气劈向林枫冲锋的路径，试图拦截。
林枫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左手锈剑悍然挥出！没有章法，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蛮力，以及锈剑上骤然亮起的、微不可察的暗金色龙气光泽！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三哥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钢刀竟被震得高高荡开，脚下不稳，连退三步！
而林枫的冲势只是微微一滞，右手已如铁钳般扣向矮壮护卫持着信号竹管的手腕！
“找死！”矮壮护卫又惊又怒，另一手挥拳砸向林枫面门，拳风呼呼，显是练过外功。
林枫冷哼一声，不避不让，胸口纹章微热，一股力量自然勃发。他扣住对方手腕的右手猛力一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矮壮护卫惨叫一声，信号竹管脱手飞出。林枫顺势一脚踹在他小腹，将其踹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口喷鲜血，萎顿在地，瞬间失去战斗力。
电光石火间，已废一人！
三哥看得目眦欲裂，稳住身形，眼中再无轻视，只有骇然与狠辣：“你不是无纹者！你隐藏了实力！少爷猜得没错，你果然有奇遇！”
他不再留手，低吼一声，周身浮现出淡淡的土黄色光芒，启纹期的灵力全力爆发。钢刀高举，刀身蒙上一层厚重黄光，以力劈华山之势，狠狠斩落！刀势沉猛，竟隐隐带动风声，封锁了林枫左右闪避的空间。
林枫感受着对方刀上的灵力波动，比起之前的青狼精魄，更加凝实、更具威胁。但他心中并无惧意，反而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战意。
龙血之道，以战养战！
他不再用蛮力硬撼，而是脚下步伐一变，略显生涩，却隐隐契合某种古老韵律，正是“引气淬体术”中附带的基础步法。身形如游鱼，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正面，擦着黄光边缘切入！
同时，左手锈剑斜撩而上，剑尖颤动，体内龙气奔涌，循着一种玄奥的路线灌注剑身。锈迹之下，似乎有微光流转。
这一剑，快、准、诡！直奔三哥因发力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三哥大惊，回刀格挡已然不及，只能竭力扭身，同时将土黄灵力凝聚于肋部防御。
嗤——！
锈剑剑尖刺破灵力护层，虽因灵力阻滞未能深入，却留下了一道浅浅血痕。更重要的是，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破坏特性的龙气，顺着伤口钻了进去！
三哥浑身一颤，如遭蛇噬，肋部剧痛，灵力运转顿时一滞，脸色瞬间煞白。
林枫得势不饶人，锈剑顺势下压，剑身拍在对方手腕。三哥吃痛，钢刀脱手。林枫进步贴身，一记肩撞，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嘭！
三哥如同被蛮牛冲撞，胸骨发出闷响，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摔在溪边乱石滩上，挣扎两下，竟一时爬不起来，只是用惊骇欲绝的目光瞪着林枫。
林枫喘了口气，平复体内略微翻腾的气血。两招，干脆利落。新获得的力量，比预想的更强。龙气对普通灵力的压制，异常明显。
他走到两人身边，捡起那支信号竹管，捏碎。又搜出些干粮、水囊、银钱和疗伤药散，毫不客气地收走。
矮壮护卫已经昏死过去。三哥嘴角溢血，强撑着道：“林……林枫，王家不会放过你……镇守府也在找你……你逃不掉……”
林枫蹲下身，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回去告诉王腾，今日之‘恩’，他日必还。”
说完，他起身，不再看两人，辨明方向，向着上游雾气最浓、地势最险的深山，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没入灰蒙蒙的晨雾与密林之中，消失不见。
溪边，只留下两个重伤的护卫，以及渐渐散开的血腥味。
远处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群山轮廓，也照亮了林枫前路未知的茫茫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