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的一年开始

装了一会儿,程大器终于没忍住,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听秘书说那是银子做的?拿出来我瞅瞅,看德国人的银子纯不纯。”

程潇一乐,从包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银熊奖杯,递了过去。

“给,您掌掌眼。这可是您那八十万换回来的。”

程大器接过来,像是捧着个宝贝疙瘩,左看右看,还拿手掂了掂。

“这就是那个奖?看着也不咋地嘛,还不如我在矿上打个金老虎威风。”

嘴上嫌弃着,可下一秒,程大器直接转头冲着厨房喊道:

“老婆子!赶紧的!把这个……这个熊给我摆到那个客厅最中间去!把之前那个招财猫给撤到房间里!”

“还有,通知老张老李他们,明天来家里喝酒!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什么叫那个艺术贡献!”

看着老爹那一副我要开始装逼了的兴奋劲儿,程潇窝在沙发里,笑得很放松。

这一年的春节,对于大器煤业的老掌柜程大器来说,绝对是他这辈子过得最扬眉吐气的一个年。

往年过年,虽然家里也是门庭若市,来拜年的人把门槛都踏破了。

但程大器心里清楚,那些人图的是啥?图的是他的钱,怕的是他的势。

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编排他呢——暴发户、土老财,没文化的煤老板。

程家祖上三代贫农,到了他这一代虽然发了家,但文化程度是个硬伤。家里几个亲戚,要么是文盲,要么小学没毕业就下矿了。这也是程大器心里的一根刺。

但今年不一样了。

老程家出了个大学生!

不仅是北电的高材生、大学老师,还在那个什么泊林拿了奖!那是给外国人讲故事,还把洋鬼子的奖杯给捧回来了!

这几天,除了银熊奖杯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甚至还放了两本《红楼梦》(虽然都没拆封)。凡是来拜年的,不管懂不懂,都得被他拉着参观一番。

“哎呀,老李来了?喝茶喝茶!你看那是个啥?害,没啥,就是我家老大在国外顺手拿的一个奖,叫什么银熊。银做的,不值钱,主要是那个荣誉,叫杰出艺术贡献!”

看着往日那些自诩有点文化的圈内朋友们,对着奖杯啧啧称奇、一脸羡慕地夸赞程家祖坟冒青烟时。

那感觉,比谈成了一个亿的大单子都爽!

……

大年三十,除夕夜。

对于有志青年来说,这是个放飞理想的夜晚。

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五彩斑斓的烟花照亮夜空。

程家别墅的餐厅里。

一桌子丰盛到有些浪费的年夜饭,正中间摆着那瓶30年的酱香酒。

“来,儿子,走一个!”

程大器满脸红光,端起酒杯,和程潇重重地碰了一下,滋溜一口闷了下去。

几杯酒下肚,老头子的话匣子打开了,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和感性。

“潇子啊……爸今天高兴,真高兴。”

程大器夹了一筷子猪头肉,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知道咱们矿区的人都咋说咱们家吗?说咱们是土狗穿大褂——装斯文。爸虽然有钱,但走出去,人家虽然面上客气,眼神里那是看不起咱们的。觉得咱们就是一群挖煤的,浑身黑灰,洗都洗不干净。”

“爸这辈子吃了没文化的亏,签合同都被人坑过好几回。”

程大器红着眼,拍了拍程潇的手背,手劲很大:

“但你不一样。你是大学生,现在又是大导演。你那照片上报纸的时候,爸拿着报纸去矿上转了一圈,看着那帮工头羡慕的眼神,爸这腰杆子,从来没这么直过!”

程潇听着心里发酸。他知道,父亲这种老一辈创业者,内心深处对于文化身份的认同感有多渴望。

“爸,您别这么说。没有您在前面顶着,我哪有机会去学这些?您的本事,书本上可学不来。”程潇给老爹把酒满上。

“哈哈哈!你小子会说话!”

程大器大笑一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拿着!”

“爸,这是?”程潇一愣。

“里面有两百万,是少了点。”

程大器打了个酒嗝,大手一挥:

“本来呢,这是我和你妈给你存的老婆本。寻思着等你毕业了,给你在省城买套婚房,再给你娶个媳妇儿。毕竟咱们这边结婚早,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说到这,程大器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

“但前阵子打电话,我也听出来了。你心大,想干大事。之前那八十万确实是爸抠门了,我也反思了。”

“这两百万,你拿去。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想买什么设备就买什么!娶媳妇的事儿……先放放。男人嘛,先立业后成家!只要你混出个名堂,以后什么样的媳妇儿找不到?是不是这个理?”

“要是不够,给家里打电话!只要不是去赌,不去干犯法的事,你要多少,只要不过分,爸都能给,也就多卖点煤的事!”

程潇握着那张带着体温的银行卡,看着父亲那微醺却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一阵感动。

到底还是亲爹,虽然有时候挺浑,但关键时刻是真的给力。

“谢谢爸!您放心,这钱我算入股!等以后电影赚了,我给您分红!”程潇也不矫情,直接收下。

“分个屁!老子的钱以后不都是你的?”程大器笑骂了一句。

气氛烘托得正好,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程潇心情大好,一边给老爹夹菜,一边随意地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餐桌对面。

回来这大半天了,除了忙着做饭的老妈,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了,那个比他小两岁的倒霉弟弟呢?

记忆中,这具身体还有个弟弟,叫程武。小时候跟在屁股后面跑,虽说顽劣了点,不爱读书,但也算听话。往年过年,这小子早就上蹿下跳地放炮仗了。

“哎,对了爸。”

程潇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一下午都没见着小武?大年三十的,他跑哪野去了?也不回来吃年夜饭?”

这句话刚问出口。

“啪。”

程大器手里的酒杯重重地顿在了桌面上。

刚才还满面红光、笑逐颜开的老脸,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阴沉了下来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连旁边正端着饺子出来的老妈,听到小武两个字,手也是一抖,眼圈立马红了,低下头不敢说话。

程潇心里咯噔一下。

看这架势……出事了?

“啪!”

只见母亲重重地把手里的饺子盘搁在桌上,那张平时总是慈眉善目的脸,此刻却拉得老长,满脸的不悦和恨铁不成钢。

“别提那个没良心的东西!提起来我就一肚子火!”

母亲一边给程大器倒醋,一边咬牙切齿地数落道:

“你说他在省城上那个什么国际高中,不好好读书就算了,偏偏认识了一帮不三不四的朋友。整天给他灌输什么‘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什么‘国外的空气都是甜的’。还有他书包里塞的那几本叫什么的破杂志,我看都被他翻烂了!”

“前阵子突然跑回来说不念了,非要去那个什么米利坚和他那些朋友追寻自由,要去实现什么米国梦。我和你爸本来不同意,结果这混小子一哭二闹三上吊,还说我们是老土,不懂文明世界。”

说到这,母亲眼圈更红了,既是气也是心疼:

“你爸也是惯着他,我想着让他去吃吃苦也好。结果这倒好,你爸前脚给了他三百万让他去留学,他后脚到了那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这都出去仨月了,别说回来过年,连封信都没往回写过!打电话也不接!”

“哼!白眼狼!”

程大器在旁边闷了一口酒,冷哼一声,显然也是被伤透了心:

“老子辛辛苦苦挖煤供他,他倒好,拿着老子的钱去给洋鬼子送钱去了!还嫌弃老子土!”

程潇听着这一通数落,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心里总算明白。

02、03年这会,正是国内公知和那几本洗脑杂志最猖獗的时候。

各种美化外国的文章层出不穷,舔外国的言论满天飞。

像程武这种从小娇生惯养、手里有钱又没见过世面的煤二代,那是这帮人的重点忽悠对象。

这所谓的米国梦、自由梦,说白了就是被那些公知给忽悠瘸了,真以为大洋彼岸是遍地黄金的天堂。

“妈,爸,您二位也别太上火。”

程潇笑着给二老夹了块饺子,语气平和,丝毫不以为意:

“小武他还小,那是没经过社会的毒打。他以为拿着三百万就能在米利坚当大爷?享受人生自由,那是做梦。”

程潇太了解那个所谓的自由世界了。

那边的物价,加上那边的税,还有专门针对这种人傻钱多富二代的各种杀猪盘。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程潇抿了一口酒,笃定地说道:

“让他去!不让他去撞撞南墙,他不知道咱家的热炕头有多暖和。等他把兜里的钱花光了,不管是去刷盘子还是睡大街,等他那米国梦醒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他自然就哭着喊着要回来了。”

“到时候,不用你们请,他自己就会爬回来求继承家业。”

听到大儿子这么一分析,程大器和母亲对视一眼,心里的石头虽然没完全落地,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还是老大懂事,看问题透彻。”

程大器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不想那个逆子了!就当这三百万是肉包子打狗,给他交学费了!来,咱们接着喝!”

“对!不想他!咱们一家三口过年!”母亲也抹了抹泪,重新露出了笑脸。

窗外的烟花依旧璀璨。

……

年过完了。

正月初七,大多数人还在跟被窝做斗争的时候,程潇已经开着那辆装满了老家腊肉、土特产的面包车,带着程大器赞助的两百万,浩浩荡荡地杀回了帝都。

这一次,他的弹药库前所未有的充足。

回到程氏影业的小楼。

“老板!新年好!”

早已回来的王宝坚,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雪,一见程潇,立马丢下扫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搬东西。

“老板,您这也太早了!俺以为您得过了十五才回来呢!”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导演有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