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仰慕≠喜欢

拍摄前夕。

四合院内,寒风萧瑟。

当一头银发、步履蹒跚,眼神依旧锐利有神的金亚琴老太太,在保姆的搀扶下走进院子时,程潇赶紧快步迎了上去。

“金老师!一路前来您辛苦了!外头冷,快进屋暖和。”

金亚琴摆了摆手,也没客套,直接站在院子当间,环视了一圈。

看到那破旧的窗棂、墙角的煤堆、还有那个还在冒着微弱白烟的炉子,老太太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地儿找得不错,有那个味儿。很地道。”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老帝都人的讲究。

“那个跟我搭戏的小姑娘呢?”金亚琴问道。

“剧本里那是个外地来的倔丫头,要是找个大小姐来,我可不伺候。”

程潇笑了笑,朝着东边的耳房喊了一嗓子:

“小马!出来见见房东!”

“哎!来了!”

门帘掀开。

一个穿着臃肿的绿色军大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抱着个热水袋女孩跑了出来。

正是刘天仙。

此刻的她,失去了以往的仙气。

为了贴近角色,她这半个月真就把自己当成了外地打工妹。

不护肤,不化妆,天天去菜市场观察人,甚至为了演出那种土味,故意穿得厚重臃肿,把好身材遮得严严实实。

金亚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这个刘天仙好几眼。

“金老师好!我是刘天仙,演小马。”

刘天仙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

“嗯。”

金亚琴点了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眼神还算干净,不像是个浮躁的。行了,既然是房东和租客,那就别客气了,以后叫我大妈就行。”

得到老戏骨的认可,刘天仙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偷偷冲程潇比了个耶。

程潇回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没有隆重的开机仪式,一切就绪。

就在这个普通的冬日下午,程潇坐在监视器后,戴上了耳麦。

这部将会把刘天仙送上演技派道路,并让金亚琴拿下樱花电影节影后的片子,正式开机。

“各部门准备。”

“场记打板。”

程潇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穿透了四合院的寒风:

“《我们俩》,第一场!第一镜!开拍!”

不得不说,电视剧和电影,由于画幅和呈现方式的不同,对表演的要求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虽然刘天仙经历了《金粉世家》的磨练,又在《天龙八部》里镀了层金,但在电视剧里那些大开大合的演法,放到电影这方寸之间的大特写镜头下,就显得有些用力过猛了。

“卡!”

程潇再一次叫停了拍摄。

“小仙啊,还是那个问题。”

程潇搓了搓被冻僵的手,走到还没回过神来的刘天仙面前,耐心地指着监视器:

“电影屏幕是巨大的,你脸上哪怕是一根眉毛的颤动,观众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刚才那个皱眉的动作,太大了,像是在告诉全世界我不高兴。”

“看看金老师是怎么演的。”

程潇指了指旁边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的金亚琴。

老艺术家就是不一样,她就是那个看谁都不顺眼的房东老太,连择菜时那股子抠搜劲儿都是浑然天成的。

刘天仙咬着嘴唇,看了一眼从容的老太太,又看了看严肃的程潇,有些气馁,但更多的是不服输的倔强。

“导演,再来一条,我知道怎么做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枯燥而漫长的磨戏。

程潇像个拿着砂纸的工匠,一点点磨去了刘天仙身上那层瑕疵,露出了她作为演员最质朴的底色。

而随着拍摄的深入,一种微妙的气氛开始在片场蔓延。

或许是入戏太深,或许是程潇工作时那种专注且掌控一切的魅力太过耀眼。

十五六岁的少女,情窦初开,总是最容易对那个引领她成长的男人产生某种朦胧的情愫。

她开始格外关注程潇。

天气冷了,她会第一时间把程潇落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抱过来;程潇熬夜剪片子,她会偷偷买好热咖啡放在桌上;每当程潇讲戏时,她看着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学生对老师的敬畏,而是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水润光泽。

那是仰慕,是依赖,也是少女怀春时特有的羞涩。

这一切,金亚琴老太太看在眼里,笑而不语;程潇这个两世为人的老油条,自然也心知肚明。

但他不能让这把火烧起来。

一来,这姑娘现在才多大?未成年,摸手都是犯罪;二来,这丫头后面还站着刘小丽和陈金辉,这时候谈情说爱,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这天收工后,四合院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

程潇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逗哈气猫的刘天仙,走了过去。

“刘天仙,来,聊聊。”

程潇递给她一杯热水,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

“程潇哥哥……不,导演,是今天的戏我哪里没演好吗?”

刘天仙捧着热水,有些紧张地抬起头,眼神却不敢直视程潇。

“戏演得很好,你进步很快。”

程潇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意:“但我发现,你最近看我的眼神,有点越界了。”

刘天仙的小脸蛋地一下红透了,慌乱地低头:“我……我没有……”

“别急着否认。”

程潇笑了笑,目光投向远方被染红的晚霞。

“你要分清楚什么是仰慕,什么是喜欢。”

“你现在觉得我好,是因为我带着你在走一条你没走过的路,我教你演戏,我在片场说了算,这种光环让你产生了崇拜感。就像你在剧里的小马依赖房东,或者说,像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心态。”

“但这只是仰慕。”

程潇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真正的喜欢,不是仰视,而是平视。是从精神上到心理上的共鸣,是两个独立灵魂的碰撞。现在的你,还在成长的路上,你看到的我,只是我给你展示出来的我想让你看到的一面。”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把心思花在我身上,而是去成为更好的自己。当你有一天站在影后的领奖台上,再回头看现在的感觉,你会发现,那只是一段美好的错觉。”

这一番话,云山雾罩,又是哲学又是心理学的。

其实核心思想就一个:妹子,你那是错觉,好好搞事业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刘天仙似懂非懂地听着,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失落,但看着程潇那清澈且坚定的眼神,她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导演。”

“早点回去休息,过几天雪大了,最后那场戏还得哭呢。”程潇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着刘天仙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院子,坐上了刘小丽来接她的车,程潇才长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面对这样一个灵气逼人、又对自己满眼星星的绝色少女,说不动心那是骗鬼的。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着正常的欲望。

在他的心里,刘天仙就像是一只漂亮又名贵的三花猫。

养在家里,心情好的时候撸一撸,看着赏心悦目,确实是生活里最顶级的点缀,能极大地满足男人的虚荣心和占有欲。

但也仅此而已了。

猫再可爱,也不能阻挡男人对事业的追求。

女人对他来说,是锦上添花的风景。

重来一世目标又是为了找女人。

那可不是他这个重生者该干的事。

两天后,港台发生了一场不小的乐坛地震。

随着《天龙八部》宣传MV的预热,周华坚的新单曲《江湖笑》几乎是以横扫千军的姿态,空降各大华语音乐榜单。

在这个满大街还在放着《流星雨》和《发如雪》的年代,这样一首苍凉大气、豪迈洒脱,充满了浓厚武侠味的歌曲,瞬间击中了观众的武侠梦。

无论是音像店和家电城,还是出租车上,甚至是学校的广播站,到处都在回荡着那句经典的:

“江湖笑,恩怨了”

港岛,某高档私人会所。

一场为周华坚举办的小型庆功宴正在进行。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港台乐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有金牌制作人,还有天王级歌手,甚至连几位圈内著名的词作人都来了。

推杯换盏间,话题都围绕着《江湖笑》。

“华坚啊,你这次可是捡到宝了!”

说话的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在乐坛地位极高的老牌制作人,他夹着雪茄,指了指正在播放的MV:

“这词,这曲,这合在一起的感觉,没个几十年的阅历根本写不出来。是哪位隐退的大师出山给你写的?还是说你突然悟到了?”

众人纷纷附和,目光直直的看着周华坚。

这年头,好歌难求。能写出这种神曲的人,在圈子里都是当爷供着。

周华坚红光满面,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听到这些老友的猜测,笑着回答道:

“都不是!你们都猜错咯!”

“写这首歌的人,不仅不是老头子,还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小靓仔,而且,是个正儿八经的内地人!”

“什么?!”

“内地人?才二十出头?”

满座皆惊。

大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写出这种历经几十年的沧桑感?

“不仅如此。”

周华坚还没完,继续抛出重磅信息:

“你们知道这歌是怎么出来的吗?那是那天我在录音棚跟还要歌,他就在旁边,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随便找了张纸,从提笔到结束,不过五分钟,就在现场写出来!”

“哐当。”

有人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盘子里。

现场写出来的?五分钟?还是这种需要打磨的精品歌?

“华坚,你没开玩笑吧?”那位老牌制作人深吸一口凉气。

“小靓仔叫什么?现在在哪?我手里正好有几位客户要收歌,品质如果都是这样,价格随他开!五万?十万?哪怕再加都行!”

“对对对!华坚哥,给介绍介绍呗!我也想约歌!”

“这种天才,哪怕给个几十万介绍费我也认了!”

一时间,刚才还矜持的大佬们瞬间沸腾,纷纷围着周华坚索要联系方式。

看着这群平时眼高于顶的朋友们如此失态,周华坚心里那叫一个暗爽。

但他却摆了摆手,把众人的热情压了下去。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周华坚笑着婉拒:“不是我不给面子。是人家现在的身份,未必能看上你们那点钱。”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