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朱允炆:朕要当千古一帝!

应天府皇宫,奉天殿偏厅。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殿内弥漫的焦灼气。

朱允炆身着明黄常服,端坐在御座上,眉头微蹙。

殿下文臣列阵,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三人站在最前,个个面色凝重。

议题只有一个:北平燕王朱棣。

“陛下,北平急报!”黄子澄率先出列,躬身递上一份密函,“派驻北平的锦衣卫传回消息,燕王朱棣……怕是真疯了。”

“疯了?”朱允炆猛地坐直身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虽忌惮朱棣的兵权,却也记得这位四叔的模样。

早年北击蒙古,横刀立马,满身英雄气,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疯?

“回陛下,”黄子澄接着道,“锦衣卫密报称,燕王近日言行癫狂,整日衣衫褴褛地躺在王府墙角,见了猪食都扑上去抢着吃,嘴里还胡言乱语,说自己是玉皇大帝下凡。”

朱允炆听得嘴角抽搐,觉得荒诞无比。

他实在无法将吃猪食和燕王朱棣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

“可有实证?锦衣卫办事,素来谨慎,莫不是被朱棣蒙骗了?”

“陛下放心,”齐泰上前补充,“锦衣卫怕陛下不信,特意画了图回来。”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呈到朱允炆面前。

画轴上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北平燕王府的空地上,一个头发散乱、衣衫污浊的汉子,正趴在猪食槽边,双手抓着黑乎乎的猪食往嘴里塞,嘴角沾满污秽,眼神涣散,活脱脱一副疯癫痴傻模样。

旁边几个王府仆从远远站着,脸上满是惊惧与鄙夷。

朱允炆削藩以来,周王被流放、代王被圈禁、湘王自焚,手上早已沾了宗室的血。

眼前这画里的朱棣,哪里还有半分藩王的威仪?

“四叔他……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朱允炆盯着画看了良久,喉咙动了动,心中竟生出可笑的怜悯,“朕虽会削其兵权,却也未曾想过要他性命,他何至于如此作践自己?”

方孝孺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陛下,燕王绝对是装的!”

“燕王雄才大略,早年征战沙场,心性坚韧,怎会轻易疯癫?”

“定是他见陛下削藩手段雷霆,自知难逃,故意装疯卖傻,意图麻痹陛下,伺机而动!”

“方先生所言极是!”齐泰附和道,“陛下试想,湘王自焚之后,诸王人人自危,燕王手握边军旧部,根基深厚,怎会甘心坐以待毙?”

“他这是在赌,赌陛下念及叔侄情分,对他网开一面,拖延时间,好积蓄实力,以图不轨!”

朱允炆脸上的怜悯僵住了,他看着画轴上朱棣的惨状,又想起齐泰二人的话,心里顿时纠结起来。

他本性迂腐,明明已经惨害了不少藩王,却还是怕落得残害宗室的骂名。

如今朱棣疯了,他一时间竟有些下不去手。

“可……锦衣卫盯得紧,若他是装疯,怎会连猪食都吃?”朱允炆仍满心不解,“再者,他王府护卫已被抽调大半,仅剩不过八百人而已!”

“北平城外皆是朕的驻军,他就算没疯,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难道他以为他是太宗皇帝李世民?”

“能只用区区八百人夺得皇位?”

“朕不是李渊,他朱棣更不是李世民!”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想啊!”黄子澄急得跺脚,“燕王麾下旧部遍布北平,虽然不少兵力已经被调离,却仍有不少人心向于他。”

“一旦给他喘息之机,待他暗中收拢兵力,再联合其他对陛下不满的势力,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方孝孺语气恳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如今诸王已除其五,仅剩燕王、宁王等寥寥数人。”

“燕王势力最强,若不趁此时机将其拿下,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请陛下即刻下令,调集北平周边的永平、山海关、保定三地驻军,共计五万兵力,合围燕王府,生擒朱棣,永绝后患!”

“对!”齐泰紧接着道,“行动必须迅速、果决!”

“一旦出兵,便要封锁北平城,不让任何消息外泄,不给朱棣任何联络旧部的机会!”

朱允炆沉默了半晌,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良久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准奏!传朕旨意,命永平侯谢成、江阴侯吴高、都指挥使张信,率五万大军,星夜赶赴北平,包围燕王府,捉拿朱棣及其家眷,押回南京!”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躬身领命,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快。

可他们谁也没注意,站在文臣队列末尾的一个不起眼的身影,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精光。

此人正是朱棣安插在应天府的内应,时任都指挥使的张信。

散朝之后,张信悄悄溜到皇宫僻静处,将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交给心腹随从,压低声音道:

“快,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北平燕王府,亲手交给燕王殿下,不得有误!”

随从接过密信,藏入发髻,躬身应道:

“属下遵命!”

说罢,转身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宫墙阴影里。

张信望着随从远去的方向,心中暗叹:

燕王殿下,陛下已动杀心,能否化险为夷,就看您的了。

另一边,奉天殿内,朱允炆正准备起身回宫,黄子澄却再次上前,躬身道:

“陛下,除了燕王朱棣,还有一人,臣以为陛下不可不防。”

“哦?何人?”朱允炆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琼州王,朱允熥。”黄子澄一字一顿道。

“朱允熥?”朱允炆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脸上满是错愕,“黄先生说笑了吧?那朱允熥能算什么隐患?”

他想起那个三弟,以前在南京时,怯懦、懒惰、刻薄,性情暴躁得像头蛮牛,除了嫡子的身份,一无是处。

“琼州那地方,是什么地界?”朱允炆语气重满是不在意。

“瘴疠弥漫,荒无人烟,历来都是流放犯官的地方。”

“他朱允熥在那种地方,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能有什么建树?”

“陛下有所不知,”黄子澄连忙道,“臣虽未派人亲往琼州探查,但近来从广州、广西、云南等地传回的零星消息,却让臣颇为在意。”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递了上去:

“这是广州布政使通过驿站送来的奏疏,上面提及了琼州的近况。”

朱允炆将信将疑地接过奏疏,展开细看。

广州布政使在奏疏中写道:

“琼州王朱允熥就藩三载,勤于政事,广施仁政。”

“琼州本贫瘠之地,然其兴农桑、开良港,减免赋税,引得周边流民、流放官员武将纷纷归附。”

“如今琼州府城市井兴旺,百姓安居乐业,皆言琼州王贤明。”

短短数语,却与朱允炆印象中的那个三弟判若两人。

他捏着奏疏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都被揉出了褶皱。

“陛下,您看!”黄子澄见朱允炆神色变化,连忙趁热打铁道,“朱允熥身份敏感,乃懿文太子嫡子!”

“他在琼州大肆收拢人心,招揽流民、旧部,难保没有不轨之心!”

“如今陛下要对燕王动手,若朱允熥在南疆起事,南北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方孝孺也附和道:

“陛下,朱允熥昔年虽怯懦,可人心易变。”

“琼州虽远,却有良港,若他暗中打造水师,联络西南土司,一旦起兵,南疆必乱!”

“不如趁此时机,下旨将其召回应天府,圈禁起来,以绝后患!”

齐泰更是直接:

“陛下,斩草需除根!”

“朱允熥的嫡子身份,本身就是隐患。”

“如今他已有贤名,若再让他发展下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不如……”

“够了!”朱允炆猛地打断齐泰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盯着奏疏上的贤明二字,脑海里却浮现出朱允熥以前的模样:

被自己几句狠话吓得瑟瑟发抖,犯错后只会跪地求饶,连直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的人,真能在琼州那种地方翻身?朱允炆不信。

“黄先生多虑了。”朱允炆将奏疏扔回给黄子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朱允熥是什么性子,朕再清楚不过。”

“怯懦、懒惰、胸无大志,以前在应天府,离了旁人伺候都活不下去,怎可能在琼州那种蛮荒之地有所作为?”

他顿了顿,又道:“广州布政使的奏疏,想来是夸大其词。”

“流民归附,不过是因为琼州免税。”

“贤名远播,也只是矮子里拔将军而已,琼州本就贫瘠,他只要稍微做些实事,百姓自然感念。”

“至于兵力?琼州总人口不足万,就算他全民皆兵,又能有多少战力?”

“可陛下,奏疏中说……”黄子澄还想争辩。

“不必多言!”朱允炆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如今重中之重,是朕的四叔燕王朱棣。”

“朱允熥那边,掀不起什么风浪。”

“若真如先生所言,他有不轨之心,朕一道圣旨,就能召他回应天府,翻不起什么风浪!”

朱允炆心里想得很好:

琼州远在南疆,就算朱允熥真有异动,等消息传到南京,他早已解决了朱棣,到时候再调兵南下,收拾一个小小的朱允熥,还不是易如反掌?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黄子澄见朱允炆态度坚决,只好退而求其次。

“传朕旨意,”朱允炆沉吟片刻道,“派几名信使前往琼州,宣朕口谕,慰问朱允熥,顺便探查一下琼州的实情。”

“若他真如奏疏所言,颇有建树,便召他回京述职。”

“若只是虚有其名,便让他在琼州安分守己,当个闲散王爷。”

他顿了顿,补充道:“信使务必谨慎,不可打草惊蛇。”

“眼下咱们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北平那边。”

“朱棣才是真正的大患,朱允熥……不足为惧。”

“臣遵旨。”黄子澄等人见朱允炆心意已决,只好躬身领命,心里却仍存着几分隐忧。

朱允炆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一人,他再次拿起那幅朱棣吃猪食的画,看了半晌,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

“四叔啊四叔,当年侄儿在你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甚至都不敢直视你!”

“曾经的你,意气风发,从未正眼瞧过朕!”

“但现在,你这位驰骋沙场的燕王,不也得因朕的威名而不得不自污?”

“等朕解决了你,再把朱允熥调回来圈禁,大明江山将会在朕的手中迈入盛世,威加海内,四夷宾服!”

“尔等,不过是朕迈向千古一帝路上的区区绊脚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