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抱着双臂，目光扫过在场三人。
“我们从最艰难的情况开始假设。”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也就是说——他们制造出了我们每个人的复制体，包括我在内。”
海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梅莉下意识地看向薇琪，薇琪则皱着眉盯着苏墨，只有蕾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正在融化的黑水滩。
凭空多出一个拥有相同记忆、相同能力甚至相同思考模式的自己，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不仅意味着战力的崩坏，更意味着情报的全面泄露。
如果对方真的做到了这一步，那所谓的战略部署在对方眼里就跟透明的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要怎么验证？”
问题抛出，四人陷入沉默。
毕竟，世界上凭空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这种事既没法凭空感应，也没有现成的检测手段。
但苏墨知道，突破口在蕾娜身上。
根据游戏设定，蕾娜虽然是亡灵法师的职业，但她的召唤物并非普通的亡灵。
每一只都与她签订了契约，会自动跟随在她身边。
梅莉歪了歪脑袋，粉色的瞳孔里满是疑惑：“可是，既然是自动跟随，那劳伦制造的召唤物不就应该跟着劳伦制造的‘假蕾娜’吗？我们的召唤物跟着我们的蕾娜，这怎么用来找人？”
薇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关键就在那个‘契约’上。如果这个连接断了呢？”
她看向蕾娜：“如果你主动切断与某个召唤物之间的精神契约，会发生什么？”
金发少女微微颔首，开始解释。
“亡灵法师就是那个源头。也就是我。所以就算我解除了契约，把它像丢垃圾一样扔出去，它还是会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找我，这有什么意义吗？”
“这就对了。”
苏墨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也说了，它们是靠本能寻找暗元素源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拥有和你一模一样的魔力波长、一模一样的暗元素亲和力？”
蕾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复制体”。
如果劳伦真的制造了假蕾娜，那么对于一只被真蕾娜抛弃的无主召唤物来说，那个“假蕾娜”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归宿。
“所以计划很简单。”
苏墨走到蕾娜面前，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诱导魔鬼签订契约。
“我们抓一只你的召唤物，你切断与它的所有联系。然后——”
他指了指蕾娜胸口那枚用来压制魔力波动的宝石胸针，又指了指旁边的梅莉。
“只要让它彻底感知不到你的存在。那么这只无家可归的暗影，为了生存，一定会发了疯一样去寻找下一个能给它提供庇护的主人。”
薇琪突然抬起手，握拳在苏墨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
“不得不说，你脑袋瓜还挺好使的。”
这位皇女殿下收回手，环抱在胸前，原本舒展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红色的眸子里透出一丝忧虑。
“但是你有没有想到一个问题？蕾娜之前说我们很有可能被窃听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怎么办？”
苏墨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蕾娜替他开了口：“我早就切断了与影子的联系，那些暗影一直被锁在我的影子里，什么也感知不到。”
说着，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笃定。
“至于其他的侦查手段，放心，我们的对话绝对安全。”
薇琪挑了眉，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好，那就开始执行计划吧。”苏墨拍了拍手，“要想让你的暗影彻底感知不到你，你得离开一定范围吧？”
“不需要那么麻烦。”
蕾娜摇头，碧蓝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思索。
“那样会损失一个宝贵的战力，有更好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梅莉突然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那个……如果是屏蔽魔力气息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
银发少女指了指自己手中拿的那个不起眼的金属环。
那是阿斯塔学院为了防止学生在非课程时间滥用魔法而统一配发的封魔手环。
“我们出来的时候都带着这个吧？虽然平时对我们这种魔力高的人没什么用，但如果是用来阻断魔力外泄的话……”
蕾娜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梅莉的眼神里多了一分赞许。
“没想到梅莉变聪明了，看来你也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女人。”
梅莉的脸微微一红，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恼怒。
“不过我的魔力量稍微有点大。”蕾娜补充道，“用一个的话还是能进行微弱的感知，得用多个才行。”
她伸出白皙的手腕比划了一下。
“得加大剂量。起码要四个。”
好在这次出行的队伍里全员都是学院在读生，苏墨、梅莉、薇琪再加上蕾娜自己，正好能凑齐四只封魔手环。
几分钟后，四只泛着冷光的金属环被收集到了蕾娜手中。
苏墨从口袋里掏出手环，薇琪和梅莉也纷纷解下自己的，一并递给蕾娜。
金发少女接过手环，但没有立刻戴上。
她先闭上眼，脚下的影子开始翻涌。黑色的涟漪从地面蔓延开来，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升起。
黑骑士。
两米多高的躯体，漆黑的铠甲，沉重的大刀横在身前。
蕾娜从腰间抽出一柄黑色的短剑，轻轻在黑骑士的铠甲上点了一下。
黑骑士的身体微微颤动，铠甲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光晕闪烁了几秒，然后消散。
契约解除了。
但黑骑士并没有离开，而是重新单膝跪在蕾娜面前，姿态恭敬。
“这是正常反应。”蕾娜解释道，“契约虽然解除了，但它还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所以会继续跟随。”
她把四只封魔手环一一戴上。
银色的金属环扣在手腕上，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随着手环激活，蕾娜周身的魔力波动开始急剧衰减，直至完全消失。
苏墨盯着那个黑骑士。
按照他的推断，黑骑士在感知不到蕾娜之后，应该会本能地去寻找另一个亡灵法师——也就是劳伦那边的“复制体蕾娜”。
只要跟踪这个黑骑士，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敌人的藏身之处。
然而——
黑骑士站了起来。
它没有朝任何方向移动，而是在原地转了两圈，动作迟缓，像是迷路的旅人。
完全没有去追踪什么“另一个蕾娜”的意思。
苏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蕾娜摘下手环，魔力波动重新涌现。黑骑士立刻停止徘徊，再次单膝跪在她面前。
“看来你之前的推断是错误的。”
金发少女的表情凝重了几分，碧蓝的眼眸里透着深深的忧虑。
“现在我们面临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薇琪和梅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第二个蕾娜。”
苏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也就是说，劳伦并没有复制出你的复制体。她只是……”
“直接获得了我的能力。”蕾娜接过话头，“她可以使用暗影，可以召唤黑骑士，可以做到我能做到的一切——但她本人并不是亡灵法师，也不是我的复制品。”
“那个系统，能够直接复制技能本身。”
这个结论比之前的任何猜测都要糟糕。
如果劳伦能复制蕾娜的能力，那她是不是也能复制薇琪的？梅莉的？甚至苏墨的？
本身一个拥有系统的敌人已经够棘手了，现在竟然还能复制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