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出现一只手，纤长的手指捏着一块手帕，轻轻帮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徐夏愣愣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秋日午后的阳光下，少女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眸子是温柔的琥珀色，正关切的看着他。
“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好吗？”
徐夏的脸红了，从地上跳了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伤处，疼得暗暗咬牙，却逞强不肯被少女看出来。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一点也不疼。”
“快回去上课吧，下午有灭绝师太的课，迟到麻烦大了。”
徐夏飞快冲出去一小段路，又慢下脚步等着少女，似乎听到少女轻柔的笑声，脸更红了。
两人一起迟到，被周主任撞个正着，冷着脸将他们叫到办公室。
对少女，周主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你的成绩一直是班里数一数二的，老师们对你都给予厚望，还有两个月高考了，你可不能被人勾搭分了心。”
对徐夏就没那么客气了，指着他的鼻子一通训。
“你小小年纪打架、逃学、抽烟，自己不学好就算了，还勾搭着同学迟到，你就是根搅屎棍，谁沾了你的边都得臭一身。”
似乎骂累了，缓了口气，又换上了嘲讽的语气。
“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还以为自己是富二代，躺平也能吃香喝辣？”
“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你，你妈整天打麻将，你爸整天在外面勾三搭四，家风就不正，还能指望鸡窝里飞出金凤凰来？”
在自己暗恋的女孩面前被这般奚落，徐夏羞愤难当，眼泪差点掉下来。
周主任骂累了，总算开恩让他们回去上课。
走廊里，少女将那块手帕塞进他手里。
“你很聪明，只要努力还有机会考上大学，我们顶峰相见。”
少女的鼓励并没有激发出徐夏奋发图强的勇气，反而让他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和少女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放学后失魂落魄不想回家。
“徐夏，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你吃饭了吗，我爸做的炒粉可好吃了，我请你呀。”
徐夏抬头，一时想不起眼前之人的名字。
眼前的少女也是他的同学，没有班花漂亮，成绩也只是中等，校服很旧，还短了点，不过洗的干干净净的，还带着点肥皂的清香。
徐夏不想回家，也提不起精神去网吧，沉默着接受了少女的邀请。
少女带他去了自家开的小店，热情的给他端来一份炒粉催他趁热吃。
少年的心事太沉重，沉重到尝不出炒粉的味道，吃完一言不发放下几块钱。
“我说了我请你的，不要你付钱。”
少女着急将钱还给他，他没接。
“我家只是穷，不是要饭的，用不着你假好心。”
冰硬的话语让少女热情的笑僵在脸上，眼里闪动泪光，徐夏狠了狠心，转头大步走开。
少女的爸用围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你不是说请同学吃炒粉吗，怎么样，你同学是不是对老爸的手艺很满意？”
少女扑进爸爸怀里，眼泪止不住的流。
“爸，我再也不要和他做朋友了。”
徐夏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一直到深夜才不得不回家，一开门差点被烟味呛晕过去。
他爸和几个朋友在家里喝酒，个个醉醺醺的，吵嚷声大得能掀翻屋顶。
里屋传来急促的咳嗽声，他爸却置若罔闻，徐夏气的红了眼，倒了杯水进屋递给病床上的奶奶。
奶奶摸出几片药咽了下去，暂时止住咳嗽，摸了摸徐夏的手让他回屋早点睡。
“你爸那个样子改不了了，你以后出息了奶奶才有指望。”
徐夏经过客厅时没忍住掀了桌子，他爸跳着脚抽了他两个耳光，他赌气跑了出去。
在网吧过了一夜，天亮后不放心奶奶，还是回了家，却听到他妈扯着脖子抑扬顿挫的哭嚎声。
客厅里的山水画已经摘下，换上了奶奶的遗照，香火味呛出了他的眼泪。
他爸冲上来打他。
“都怪你，要不是你跑出去你奶奶怎么会急得犯了心脏病，都怪你，是你害死你奶奶，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都怪我！
是我害死最爱我的亲人，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徐夏心脏剧痛，无力的弯下腰。
他爸妈的骂声却还没有停止，像刀箭一下一下扎进他心里。
“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你去死，我没你这样不孝的儿子！”
不知什么时候，暗恋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满眼失望和鄙夷。
接下来是周主任，那群小混混……
“你害死长辈，畜生不如，你去死！”
“你快去死啊，你怎么有脸活着！”
“你去死！”
我该死，我这就去死！
徐夏手里多了一把骨头做的刀，他顾不得去想刀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对准自己的心口用尽全力刺了下去。
“徐夏，你别这样。”
骨刀没有刺进徐夏的心口，而是被一双手紧紧握住了，眼前是那个他不记得名字的同学，她的脸因为焦急和愤怒涨得通红。
“徐夏，别听他们的，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他们！”
徐夏心里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眼神瞬间清明。
“你说的对，不是我的错，错的是他们。”
“谢谢你，北薇，你又救了我。”
随着他的话一出口，眼前的一切扭曲、褪色、远去，他又回到了地下室，依旧全身无力的躺在地上。
女人喷出一大口血，高耸的腹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着。
“徐夏，你骗我，你告诉我的关于你的事是假的。”
徐夏用尽全部力气扯了扯嘴角，原本就血肉模糊的脸上又撕裂出几道伤口。
“是啊，我就是骗你的，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说完，便彻底晕死过去。
“啊！”
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腹部如同气球一般暴涨，撑破了长袍。
如果徐夏没有昏迷，便会看到她的腹部被撑到透明，里面有很多张脸闪过，最后不堪重负炸开了。
徐夏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躺在地上，芬芳若有所思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