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走了,他的同伴也走了。
偌大的地下室里,只剩下树笼里的女人,和徐夏一行人。
徐夏想和女人谈谈,她却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依旧抱膝而坐,像一尊完美却没有生命的雕像。
看这样子是不想交流,徐夏也不想刺激她,便打算离开。
女人却开了口。
“你能和我说说话吗?”
徐夏抬起的脚又落回地上,想了想,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
“你快生产了,要保持心情平静,保证营养……”
“我不想听这些。”
女人转头瞥向徐夏,又抬头望向笼顶,细细的眉尖微蹙,语气中多了几分怅然。
“我被关在这里,心情怎么可能平静,至于营养,是我能决定的吗?”
“所以,不必说安慰的话,给我说说外面吧,或者,说说你的故事,什么都行。”
徐夏一时默然。
任何人被困在牢笼之中,看不到脱身的希望,别说心情平静,不崩溃寻死已经很坚强了。
何况眼前这位美得仿佛不真实的女人,她遭遇的恶意必然不仅仅是被困在这里。
“我……不太擅长讲故事,要不我们聊聊天吧。”
“我叫徐夏,夏天的夏,其实我生在冬天,我爷爷希望我的日子永远像夏天一样蓬勃热烈,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女人低垂的睫毛颤了颤,轻声回答。
“忘记了,你随便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怎么会有人忘记自己的名字,小雅那么小,连正常的表情都没有,却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里有个雅字。
她的名字一定也饱含着长辈的期待和祝福,如今身陷如此狼狈的境况,名字就成了最大的讽刺。
也许,她重获自由那天,会愿意告诉他,她的名字。
徐夏对女人多了几分怜悯,放弃了这个话题。
“我……我的故事……我没什么故事,我的经历很普通,既没有槽点也没有亮点。”
徐夏说的是事实,他更想知道女人的故事,尤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当然,他不是想刺探女人的私隐,而是好奇她腹中的孩子会不会受昏睡的影响,能不能正常出生,会不会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但女人似乎不想提及她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听到徐夏的话按了按眉心,下了逐客令。
“你们先离开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徐夏不好再打扰,一行人默默离开了地下室。
鼠眼等在出口,见他们出来堆出满脸笑。
“贵客请跟我来,老板给你们安排的房间在这边。”
房间在二楼,外面是个小客厅,沙发是真皮的,只是长时间无人保养已经变色开裂,好在够大够宽,足够一个人睡。
茶几上放着几瓶水和罐头,一个小的玻璃瓶里放满了冰糖。
卧室里的空间也足够宽敞,并排放着两张双人床,床上堆着好几床被子,看起来很干净。
衣柜、床头柜等等一应俱全,虽然陈旧也能看出曾经都是很高级的,甚至窗台上还摆了两盆花。
另外还有单独的浴室和洗手间。
“上下水都能用,想泡热水澡也没问题。”
“我们老板说了,贵客住的满意比什么都重要。”
“我和板砖的房间在您隔壁,您几位需要什么尽管叫我。”
鼠眼带众人参观一圈房间,便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关上门。
本来徐夏还担心房间太小,和芬芳住在一起不方便,没想到光头安排的这么周到。
徐夏却觉得别扭,又说不出哪里别扭,想安静复盘一下,便让唐北薇等人在卧室休息,自己去了小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光头又来了。
依旧是那副自来熟的样子,一进来便坐到徐夏身边,搭上他的肩膀。
“徐夏兄弟,我媳妇的情况怎么样?”
徐夏哪会看病,只是为了保命随口说的,当下只能含糊其辞。
“尊夫人情绪不好,必然会影响到腹中的孩子。”
光头长叹一声,换上推心置腹的语气。
“徐夏兄弟肯定也看出来了,我媳妇是我前些日子捡来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
“她对我有点误会,我对她可是一片真心。”
“你帮我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生下来,我一定把这个孩子视如已出,她自然看出我的真心。”
只怕视如已出是假,利用孩子逼迫母亲屈服才是真。
徐夏看破不说破,故作为难沉吟好一会儿。
眼看光头面露焦急,才开口说道。
“你我萍水相逢却对我们照顾有加,可见是个讲义气的人,我也不能差事。”
“只是尊夫人一直心情郁郁,生产时很容易造成大出血,到时一尸两命,也不是不可能。”
“眼下的条件就摆在这,别说我,就是大罗神仙降世,也回天乏术啊。”
光头眨了半天眼睛,急得直拍大腿。
“徐夏兄弟,你赶紧想想办法,我好不容易得了这么漂亮的媳妇,真要是一尸两命,我……我也不活了。”
要不是徐夏见过那女人朝光头咆哮的样子,分明是恨恶到了极点,差点就信了。
忍心把快生产的女人关在笼子里,又能有多少真情?
无非是见色起意而已,生死与共,开什么玩笑。
“唉,看在你对兄弟这份情义上,我只能尽量陪尊夫人多说说话,你可别误会我有什么想法。”
光头哈哈一笑,顿时露出一脸猥琐。
“再漂亮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哪有我们兄弟情义重要,你有想法直接给我说,我成全你。”
说完,愣了愣,讪讪而笑。
“我开玩笑开玩笑,你别当真。”
光头啰嗦半天才离开,唐北薇听见关门声,从卧室出来,满眼担心看着徐夏。
“没事,过几天办完事,我们就能离开了。”
担心隔墙有耳,徐夏没敢多说,再说,他还没有想到脱身的办法,也没什么可说的。
拍了拍唐北薇的肩膀,朝卧室使了个眼色。
“你只管照顾好两个小的,别的不用你费心。”
唐北薇知道他是提醒自己防着芬芳,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