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引蛇出洞

韩寻被费南安斥责,心中也不介意,他深知费南安此时的处境。但他绝不会匆匆忙忙随意结案,那样做的话,临安百姓受害,费南安或许还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查找出真凶。

三张嫌犯的画像,贴满全城,当时送两具尸体到灵化寺的张善人家中,皇城司已着人前去几次,张府的仆人口供一致,那两具尸体,就是在城中收殓的死者。

那个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的尸体,当时在河中被人捞出,送往喜字口义庄,打捞死者的人,如今也找到了,询问之后,未发现什么破绽。

三具尸体的身份,始终未能查明,韩寻只能将画像发往临近的县,以求扩大线索范围。

两桩命案,外加诈尸、挂灯笼之类的风言风语,又一次席卷了整个临安城。小民百姓将这些事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话,而那些每日靠行船走水生活的船家,一个个噤若寒蝉,许多船只如今已经歇业,只有一部分家境贫寒的船户,白天在城内打些鱼,到了晚上便收船上岸。

十月初十这一日,天色有些阴沉,临近黄昏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船家驾着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船,顺着两座城门之间的水道,缓缓出城。这几日,临安府加派了各个城门水道的巡检,天色一黑,便会关闭水道。

此时,几名巡检行官正在水道旁的岸边闲聊,等待天黑,看见那名老船家驾船出城,有人便出言相劝。

“老头儿,天快要黑了,你此时出城,赶不回来,可就进不了城了。”

“我家老婆子有病,城里的药铺,抓不到合用的药,得去城外的药农手中买……咳咳……路途遥远,我现在去,到了明日清晨之前才能回来,老婆子病得厉害,不敢耽误啊……”

“就算再急,也急不得,你没有听说吗?临安水寨如今又在到处挂灯笼,天色一黑,城外的水道空无一人,水寨要挂你的灯笼,就是一刀的事儿。”

“我这把岁数的人,又不与人争抢什么,水寨何必取我的性命?几位官爷,多谢提醒。”

老船家驾着船渐渐走远,几名巡检各自摇了摇头,好言难劝该死鬼,选着夜晚出城行船,这老船家,前途未卜。

老船家上了岁数,体力不支,驾驭小船时,还经常咳咳的咳嗽,天黑之后约莫有一个时辰,他才驾船走出了十多里。

正如巡检所说,城外的水道,几乎空了,平日那些往来于城内城外的船户,如今一窝蜂地都挤到了城里。

老船家或许是累了,放下手中的船桨,拿起一只油光发亮的葫芦。这是酒葫芦,能装大约两斤水酒,老船家想要喝一口酒,驱一驱夜间的凉气,但塞子刚刚打开,缓缓浮动的小船,陡然间便顿在了河面上。

“这船,怎么不走了……”老船家收起葫芦,朝两边看了看,水面波澜不惊,也看不出水下有什么东西,可小船却如同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

哗啦……

河面泛起了一片水花,紧跟着,水下缓缓浮起一张黢黑的脸。这张脸庞,一只眼大,一只眼小,老船家的眼神似乎不好,看到这张脸已然浮出水面,仍眯着眼睛,压低身子,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水中人浮出了半截身子,顺势就想捏住老船家的脖颈,在他出手的那一瞬间,老船家微微眯起的眼睛猛然一睁,双目中爆射出一团摄人的精芒,整个人便如脱胎换骨一般,一拳落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这一拳,不知有多大的力道,水里那人身躯一仰,再想还手时,动作明显慢了许多。

此刻,从小船另一侧的水面下,接连又浮出了两人,赫然便是灵化寺诈尸的那两具尸体。

“告示上的三人,都齐了?咳咳……”老船家咳嗽一声,说道,“那就省得四处再去找你们。”

突然间,小船后方的水下,一下子浮出了十多个人,这些人,水性出神入化,一直尾随在小船后面。

“做事麻利些,”老船家气定神闲,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说道,“无论死活,今日绝不能让他们跑掉。”

城外水道的变故,绝然传不到城内,此时的韩寻,正带着张必大这一队人,沿城中几条水道巡视。

城中几条河的河岸处,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只,为了安全,这些船只相邻很近,船头挂着的风灯彻夜不息,有些船户的男主人,索性凑在一起,喝酒聊天,熬过漫长一夜。

“头儿,看样子,城内的水道,该不会再有什么动静,城外的船户,如今基本都回到了城里,凶犯没有什么可乘之机,我带人继续巡查,头儿,你回去歇一歇吧。”

“这几年熬夜熬惯了,每日能睡两个时辰就够。”

“头儿,有些闲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说话,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有话只管说。”

“头儿,我听说,提举大人……提举大人是想尽早结案,这两桩案子,凶犯用死者的头颅挂灯笼,因此,便把事情安在了临安水寨头上。”

“这些闲话,不要再对别人说,咱们要做的,便是查案,不遗漏真凶,但也绝不殃及无辜。”

“这案子,查起来,恐怕比铜钱案还要难,线索极为匮乏。如今,城里又谣言四起,说灵化寺和喜字口的尸体,都是临安水寨捣的鬼,他们要借这个机会,杀人立威,把所有船户,都收拢在水寨旗下。”

“讹传而已,在尸体身上捣鬼,何其之难,张必大,这两日,我一直都在思索灵化寺和喜字口诈尸的事,思来想去,把所有可能都排除掉,便只剩下了唯一的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