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意欲嫁祸

第二日天还未亮,便有城外的船户络绎不绝驶来,等待水道开启。两条小船行至距离临安城还有七八里时,看到岸边停靠着一条船,船头吊着一团浸着血的布团。

“血灯笼!又死人了!死人了!”

王十三的尸体与头颅,先被送往临安府,皇城司收到消息,也随后派人前来。当看到尸体时,韩寻便从刀口断定,王十三,周小鱼一家,均死在同一个凶犯手中。

陈树看到又出了命案,心中惶恐,却也隐隐庆幸,这案子幸亏提前就移交给了皇城司。

“韩亲从,死者尸体,是不是要运回皇城司?如需车马人手,请韩亲从只管跟府衙的人吩咐。”

陈树虽为知府,但皇城司除去追查疑案之外,还有监察百官的职责,因此,陈树对韩寻很是客气。

“知府大人,案子虽然移交给了皇城司,但案发于民间,临安府不能甩手不管。”

“这是自然,需要临安府协查,本官必当竭尽全力调遣属下,配合皇城司查案。”

“那就先谢过知府大人了,张必大,叫兄弟们将死者尸体,带回皇城司。”

望着韩寻等人远去的背影,陈树长长地出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总算把他们给打发走了。”

“大人,这次的案子,怎么同上次的铜钱案一样,又是连环怪案。”

“管他怪案不怪案,这也不是临安府能做主的事情,京兆尹这差事,当真难做,本官宁可外放到地方,吃一份清闲俸禄,少操那么多闲心。记住,不要得罪皇城司,他们查案,临安府全力配合,却绝不能裹到案子里头去。”

临安府派的两名差役尽心尽力,运送王十三的尸体,前往皇城司。王十三的尸体已完全僵硬,那颗被割掉之后包裹在布帛中的头颅,至今仍圆睁双眼,令人触目惊心。

韩寻年少时,也曾在乡村私塾读过几年书,子不语怪力乱神,对于圣人的这句话,韩寻深信不疑。

临安的水道命案,已连发两起,但韩寻仍不相信,会是尸体诈尸后所为。

“张必大,你查验过的尸体已经很多,诈尸这种事,恐怕你也是不信的。”

“头儿,人死之后,血液凝固,肌肉发硬,骨节僵直,绝不会像活人那样行走自如。但这次的案子,颇有离奇之处。灵化寺的净空是出家人,年龄还不大,不会信口开河。喜字口的鬼难缠,虽说是一名市井泼皮,应该也不敢在这件事上撒谎。这两个地方诈尸的事情,多半是真的,只是诈尸的原因,属下也不敢妄言。”

“还记得上次地府军阴兵出行的案子吗?我当时专门找人问过,那件案子里,有极高明的方外秘术。”

“头儿,你怀疑灵化寺和喜字口的诈尸案,是有人以旁门术法驱使了尸体?这也说不过去,周小鱼家那个幸存下来的小姑娘阿春说了,杀她家人的凶犯,是喜字口诈尸的那具尸体。什么术法能高明到如此地步,将尸体如活人一般驱使?”

“这其中必有蹊跷,查,一定要查下去。”

当韩寻与张必大回到皇城司时,费南安已是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上次的铜钱命案,直接将成都府贪墨案牵扯出来,让枢密使赵书豫深受其害。如今的赵书豫虽然未被罢官外放,依然出任枢密使,但圣眷已衰。这两三个月来,赵书豫行事低调,一直告病在家,不沾手朝中政事。

赵书豫是费南安的靠山,赵书豫濒临垮台,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皇城司。

“如今的临安,究竟是怎么了?前次的连环凶案,搭进去那么多条人命,只过了两三个月,又接连出了命案,中间还夹着什么灵化寺喜字口诈尸,但凡这种鬼神之事,都是遮掩不住的,消息传遍全城,又牵出了水道的人命案子,我这把椅子若是保不住,将来谁还能保住你们?”费南安心情烦躁,埋怨了几句之后,却也知道,偌大的临安城,上百万的人口,不是韩寻一个人便能监管过来的。

他缓了口气,接着说道:“韩寻,我不是责备你,这次的案子,是决计不能再闹大了,如今查案有些眉目了吗?”

“大人,两桩命案,凶犯多半同为一人,属下已着人查过,凶犯不是临安人,不知其姓名与来历。”

“两桩命案,死者四人,都被挂了灯笼,这是临安水寨的做法。着人将临安水寨的头目拿了,下狱处置。”

“大人,以属下所见,这次的命案,应该与水寨无关。水寨不会因为船户那几个月例钱,就痛下杀手。”

“灯笼都挂起来了,还与水寨无关?水寨会不会因为几个月例钱杀人,并不重要,现在要紧的是查案,破案!韩寻,你知道不知道,前次的铜钱案,圣上龙颜大怒,这案子不能拖!”

韩寻心中猛然一惊,费南安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分明是想要硬拉着临安水寨去顶罪,早早把案子结了。

“大人,临安水寨并没有杀人动机与嫌疑,虽然凶犯杀人的手法,是从前临安水道杀人的手法如出一辙,但随便换了是谁,都能在作案后斩下死者首级悬挂起来。让水寨顶罪,只会使真凶逍遥法外。”

“这案子结了,再出什么事,便是另一桩案子了,你明白么?”

“大人,我不明白。”

“你!你!结案,你不肯,查案,三两日又查不出。韩寻啊韩寻,你可知道,我这一日一日,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着,如今事情还没有闹大,提早结案,一切都有还转的余地,若真等案子和上次一样,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莫说是我,就算宰相枢密,也不一定就能压得下来!韩寻,你一向识大体,明是非,所以这次的案子,推到水寨身上,尽快了结。”

“大人,识大体,明是非,却不能泯良知,请大人再给些时日,将真凶查出。”

“你!你查案去吧!好好查!将来我被罢官流放时,你也不用来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