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缥缈生机

“头儿,提举大人此刻还在司内,自初四起,提举大人便一直没有回府。”

“那正好,我去见提举大人。”

“头儿……”

“好好当差,你在察事里,资历最老,人又敦厚,我去见提举大人时,会举荐你接替我的位置。”

韩寻入皇城司,径直来到费南安的公房。费南安正坐在椅上,面前放着纸笔,却久久未能写出一个字。

“提举大人,属下韩寻,回来了。”

“韩寻!你怎么!你怎么回来了!”

“属下奉提举大人之命,查办临安府命案,如今命案告破,属下前来复命,另外,属下有罪在身,也要向提举大人认罪。”

“你……你这个孩子……”费南安此时,已无暇责怪韩寻,匆忙问道,“你同我说实话,罗通……是怎么死的?”

“罗通为抢功,陷害吴忠,致使吴忠身亡,我替吴忠报仇,杀了韩通。”

“事情经过究竟是怎么样的,你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你要知道,这件案子,要交由刑部与大理寺会审!你想不清楚,会审之后便是死罪!”

“大人,我想清楚了,大丈夫,敢作敢当,我不屑撒谎。”

“你……你真是!”费南安只觉得浑身无力,轻轻抚了抚额头,“此事,本就难办,那名人犯已经招认,当时看到你出手杀了罗通,罗通的父亲,也在刑部大理寺打点,一旦你归案,便要定成翻不过身的铁案。”

“我……无悔,这几年,承蒙提举大人关照,属下没有报答的机会,此后,请大人保重身体。”

这桩轰动临安的连环命案,凶犯尽数落网,经刑部与大理寺会审,幸存的三名凶犯,供认不讳。

正如韩寻所料,这三名凶犯,皆来自地府军,作案计划以及消息,由地府军提供。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杨文忠所携带的三十万贯古玩字画。

杨文忠本为劫案的受害者,但因来自外地,又随身携带价值巨万的珍贵古玩字画,被缉拿讯问。这件案子,已经惊动圣听,有圣旨责令严办,杨文忠最初钢牙铁嘴,不肯招认,最终用了大刑,杨文忠等人熬刑不过,供认此次来到临安的真实目的。

成都府贪墨案,本来已经被压了下来,未曾惊扰到皇帝。可随着临安命案破获,成都府贪墨案,彻底浮出水面。这是皇帝继位之后,已经被查实的最大的贪墨案件,且闹得人尽皆知,皇帝大怒之下,将成都知府杨慎等人,全数罢官听审。

赵书豫本也受到了杨慎等人的牵连,但皇帝念及赵书豫为皇亲宗室,又是自己当年在东宫时的侍读,因此网开一面,没有追究赵书豫,仍保留了他枢密副使的职位,只不过,赵书豫升任宰相,也成了镜花水月。

一场大案,就此了结,最后只剩下皇城司曹司罗通身死一事,因有人犯口供,韩寻被牵连其中,已经投入了大理寺大狱,等待审讯。

阴暗的牢狱之中,不见光明。有人受刑之后,伤口未愈,不断呻吟呼号;有人哭天抹泪,连连喊冤;也有人在此关得久了,神智已不清醒,时而嚎啕大哭,时而哈哈大笑。

此处虽非地狱,却仍让人感觉阴森凄惨。

韩寻投入大狱,已经三天,狱卒每天送饭一次,除此之外,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他知道,会审只是走一个过场,待会审过后,自己便会被定罪。各地死刑,最后均要上报朝廷,由皇帝勾绝,待秋后问斩。此时已七月,距离秋后不远,韩寻暗中算了算,自己已经没有几天好活。

一阵牢门铁索被打开的声音,惊醒了正在沉思的韩寻。一盏灯火,从牢门那边移动过来,举着灯的人来到韩寻的牢房前止步,韩寻抬头望去,看到是红袖。

“寻哥……”红袖将油灯放在地上,将手伸进牢门栅栏,她似乎刚刚哭过,眼圈尚在泛红。

“红袖,你来了。”韩寻仍想像平日一样,说两句轻松的玩笑,逗红袖开心,可他心里,突然泛起了一股难言的苦涩,轻轻伸出手,握住了红袖的手。

“寻哥,我带了自己做的小菜,还有酒,但他们……他们不许带东西进来……所以……”红袖正在轻声诉说,突然就哭了起来,“寻哥,舅舅都和我说了,你为什么这么傻……你本可不认罪的,你不认罪,即便有人犯的口供,也要几审之后,由法司定夺……”

“红袖,不用说这些……”

“以前我总盼你去看我,有时,你几天不去,我心里虽然有些急,却也知道,你迟早会去,可这一次,我知道,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

“红袖,莫哭,莫哭……有些话,我不知怎么说,自我来到临安,你便对我多有照顾,我不是傻子,我什么都知道,红袖,这世间的人,都是有缘分的,或许,还是我与你,缘分不够……”

运河上,花五郎的花船,依然只亮着一盏昏沉的灯。一天的忙碌过去,水寨的船家,已经消失在河面上,那名平时服侍花五郎的老者,也终于偷得半刻清闲,他端了一叠油煎的鱼干和一壶酒,坐在花五郎对面,慢慢地吃着鱼,喝着酒。

“现在到亥时了么?”

“亥时刚过,五郎,等我喝了这壶酒,你也正好该就寝了。”

“不急,你慢慢地喝。这几日里,事情太多,我想了两天,大概才想清楚。”

“五郎,那个叫韩寻的曹司,你觉得,他还能活吗?击杀同僚,这是不赦的死罪。”

“人的命啊,有时在老天手里,有时又在人手里,韩寻,他若一心求死,或许,还有那么一线生机,若只想活命,那便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