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宗门订单(上)

周平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其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洪荒”体系的核心层。林霄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机遇冲昏头脑,他深知,与宗门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没有立刻着手设计所谓的“资源信贷”方案,而是将自己关在静室中整整一天,仔细梳理所有已知信息,并召来了苏昊、王胖子、墨清雨等核心成员,开了一次闭门会议。

“诸位,周师兄的提议,是机遇,更是考验。”林霄开门见山,神色肃然,“这意味着,我们这套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法子,要拿到宗门的台面上,接受最严苛的审视。做得好,前途无量;做砸了,粉身碎骨。”

苏昊眉头紧锁:“宗门内部盘根错节,利益牵扯极深。我们贸然插手资源发放,恐怕会触动不少人的蛋糕。”

王胖子则搓着手,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林坊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成了,咱们就算是‘奉旨放贷’,以后谁敢找咱们麻烦?不过……这宗门的水,确实深。我听说,以往那些‘扶持资源’,多半流进了几个关系户的腰包,真正需要的人,连汤都喝不着。”

墨清雨更关心技术细节:“宗门资源种类繁多,丹药、材料、符箓、甚至低阶功法,如何估值?如何确定分期?违约了怎么办?总不能也用天道合同去约束所有附属家族吧?”

林霄认真听完每个人的意见,心中脉络逐渐清晰。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苏师兄的顾虑没错,所以我们不能蛮干。胖子的消息很重要,这说明旧有的分配模式存在严重问题,效率低下且不公,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墨师姐的问题,直指核心——我们需要一套能为宗门接受的、标准化的评估和风控体系。”

他站起身来,走到一块准备好的白板前(用特殊涂料写在灵木板上的替代品),开始勾勒思路:

“第一步,不是设计方案,而是深入了解需求与痛点。我们要搞清楚:宗门发放这批‘扶持资源’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培养附庸势力?还是激励底层修士?或者是处理积压物资?目的不同,方案的设计思路天差地别。”

“第二步,摸清现有流程与既得利益者。谁在负责发放?有哪些环节?哪些家族或势力常年受益?动了谁的奶酪,谁会跳出来反对?我们必须心中有数。”

“第三步,才是设计方案。这个方案,必须满足几个核心原则:1.对宗门有益(效率提升、资源利用率提高、减少纠纷)。2.相对公平,能让更多底层修士真正受益。3.操作性强,不能过于复杂。4.最重要的是,要让负责此事的周平师兄,乃至他背后的孙长老,能看到明确的‘政绩’和‘好处’。”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林霄的思路清晰而务实,直指要害。

“所以,接下来,”林霄分配任务,“苏师兄,你通过赵师兄和其他内门人脉,尽可能了解此次‘扶持资源’发放的背景、品类、总量,以及以往分配的惯例和主要受益方。记住,要低调,以请教、闲聊的方式进行。”

“胖子,发挥你的特长,深入附属家族和散修聚集区,听听他们对以往资源发放的真实看法,最需要什么,最大的不满是什么。消息要准,来源要杂。”

“墨师姐,你和李老道、冯婆婆他们,一起根据可能涉及的资源种类(丹药、材料、低阶法器符箓等),草拟一套大致的价值评估和品级划分标准,要简单易懂。”

“而我,”林霄目光深邃,“会亲自去拜访周平师兄,不是去谈方案,而是去‘请教’和‘学习’。”

数日后,林霄备了一份不轻不重的礼物(几瓶墨清雨新近改良、效果稳定的“宁神散”),再次通过赵师兄引荐,拜会了周平。

这次会面地点在周平处理事务的一处偏殿,比上次正式许多。周平似乎对林霄的来访并不意外,态度也比上次更多了几分审视。

“林师弟,考虑得如何了?”周平抿了一口灵茶,开门见山。

林霄姿态放得很低,拱手道:“不敢欺瞒周师兄,此事关系重大,师弟回去后与几位伙伴反复思量,深感责任重大,不敢轻率。今日冒昧前来,一是感谢师兄提携之恩,二是心中有些疑惑,想向师兄请教,以免行差踏错,辜负了师兄与孙长老的信任。”

“哦?有何疑惑,但说无妨。”周平放下茶盏,神色稍霁。林霄这种谨慎谦逊的态度,让他颇有好感。

“师弟愚钝,首先想请教师兄,宗门此次发放‘扶持资源’,首要之目的,是为何故?”林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周平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此事说来也简单。近年来,宗门附属的几处矿脉、药园产出略有盈余,加之库中有些年份较久、品相稍次但尚可用的低阶物资。与其堆积库房,不如发放下去,一是激励附庸势力与散修,彰显宗门恩泽;二是希望这些资源能真正用在实处,或培养出几个好苗子,或完成些宗门发布的任务。奈何以往……唉,总是事与愿违,好东西往往落不到最需要的人手里,反而滋生抱怨。”

林霄心中了然,这与王胖子打探的消息吻合。他接着问:“其次,师弟想知道,此次可供发放的资源,大致品类、数量几何?是否已有初步的分配章程?”

周平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霄:“品类数量,皆在此简中。至于章程……尚无定论。以往多是按家族大小、历年贡献粗分,再由负责执事酌情分配,其中……呵呵,不说也罢。”他摇了摇头,显然对旧模式的不满由来已久。

林霄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心中快速记下:大多是黄阶中下品的丹药、炼器材料、低阶符箓和少量破损法器,总价值不菲,但品类繁杂,品质参差不齐。这恰恰给了他的方案发挥空间。

“师弟明白了。”林霄收起玉简,心中已有定计,“师兄,若依师弟浅见,旧法之弊,在于‘分配’二字。既是‘分配’,则难免人情厚薄、权力寻租。何不将‘分配’变为‘借贷’与‘激励’相结合?”

“细说。”周平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

“师弟设想,可将这批资源,设立为一个‘宗门发展基金’。”林霄开始阐述构思,“不再直接分配,而是面向所有符合条件的附属家族成员及登记散修开放申请。申请者需提交明确的使用计划——例如,申请‘凝气丹’是为了突破瓶颈,申请‘铁精’是为了炼制法器执行某个任务。”

“由宗门指定人员(或可引入第三方评议)对计划进行审核,评估其合理性与可行性。审核通过者,可‘借贷’相应资源,并签订契约,约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通过完成特定宗门任务、上交特定材料、或直接偿还灵石等方式,‘偿还’这笔资源。对于使用资源后表现优异、为宗门做出贡献者,可视情况减免部分甚至全部‘债务’,以示激励。”

周平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办法,将资源的发放从“施舍”变成了“投资”,将后续的贡献从“自愿”变成了“契约责任”,同时保留了奖励优秀者的弹性!不仅能大大提高资源利用的针对性和效率,还能激励修士更主动地为宗门服务,更能从根本上杜绝人情分配!

“妙啊!”周平忍不住抚掌,“以‘借贷’之名,行激励之实,且权责清晰!不过……”他想到关键问题,“如何确保这些人心甘情愿签订契约?又如何确保他们事后履约?总不能都动用天道契约吧?那代价太大。”

林霄微微一笑,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师兄所虑极是。天道契约成本高昂,不宜普及。师弟以为,可以依托宗门现有的‘贡献点’体系进行。”

“将借贷资源,折算为相应的‘贡献点债务’。申请者成功使用资源后,其未来获得的贡献点,将优先用于偿还此债务。若逾期未还或贡献点不足,则在其宗门权限、后续资源申请、乃至其所属家族的评定上,予以相应限制。宗门掌握着任务发放、贡献点记录和晋升通道,这便是最有力的约束。”

周平霍然站起,在殿中踱了几步,脸上难掩兴奋之色。林霄这个方案,不仅思路新颖,而且充分考虑到了宗门的实际情况和掌控力,将新办法与旧体系完美嫁接,可操作性极强!

“好!好一个‘贡献点债务’!”周平看向林霄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欣赏,更带着一丝重视,“林师弟果然大才!此方案框架甚好!不过,具体细节,如资源估值、审核标准、偿还比例、激励细则等,还需仔细斟酌,形成完整条文。”

“师弟回去后,便与同伴详细拟定,再呈师兄审阅。”林霄适时提出,“另外,师弟斗胆建议,首次试行,范围不宜过大,可选取一两个有代表性的区域或群体。同时,为显公允,审核评议之责,或可邀请几位德高望重、与各方利益牵扯不大的内门外门长老共同参与。”

周平连连点头,林霄考虑之周全,远超他预期。“就依师弟所言!你尽快将详细方案呈上。若此策能成,林师弟,你便是为宗门立了一大功!”

离开偏殿,林霄长舒一口气。第一步,走得还算稳健。周平这关,基本算是过了。接下来,就是将这个框架填充血肉,形成一份无懈可击的“宗门订单”实施方案。而这份方案,必将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