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运送煤炭

交界地带,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边角放出光芒带来微微光亮。

巴布鲁蜷缩在干草堆叠的墙角,门缝的冷气钻入屋内将他吹醒。

通风侧旁摆放的火盆内,劣质的大块煤炭残渣从底部延伸到四周裂开,随着冷风吹过这裂缝冒出零碎红光。

打了个寒颤,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看向房门,几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趴在缝隙处等待。

“呼”巴布鲁冲着指缝间夹带的煤灰吹了一口气,然后揉搓几下脸颊。

抿了几下干裂的嘴唇,他的眼神变的坚定,“出发。”

门外堆叠的是前几夜他们燃烧后挑选出的较好煤炭,被装在麻布袋子内以此来运往城内。

“拉诺,你顶着后半部,我在前面扛着,其余人也按照之前的分队开始行动。”巴布鲁半蹲下,嘴里安排着。

运输工具十分昂贵,可能连一个比较便宜的、用来推行的独轮车就要他们几个月的工钱。

对于他们这些每日工钱都用来维持生活的底层人来说,这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跟巴布鲁年龄相仿的几个小孩也都纷纷效仿,用瘦弱的肩膀死劲撑着。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出发了。

道路上石块散落,尽管巴布鲁脚底带有一层厚黑脚茧,但一个不小心也会被锋利的小石子划出伤口。

拉诺在他身后祈祷,“愿毗湿奴神保佑,希望今天不会遇到您最虔诚的信徒,以及维护治安的警察大人。”

听着身后的言语,巴布鲁脸上流露出几分无奈。

婆罗门的大人物常常会以考验对神的忠诚度为借口,朝他们直接索要煤炭,尽管他们的煤炭质量并不好。

警局的警长们不要煤炭,而是直接索要钱财。

巴布鲁常常要在口袋最深处装有卢比,否则一旦没有钱财上交,这些警长便会以他们偷煤矿为理由,将所有的煤炭直接全部收走。

“这是煤矿丢失的物证,先由我们保管吧。”

警长义正言辞的说着,只不过巴布鲁从来没见过这群警长踏出过管区内部,那些煤也从此没了踪迹。

天空中的鸟儿啼鸣扇动翅膀飞到远处的树梢望着这片区域,尖利的喙在羽翼上来回转动清洁身体。

巴布鲁喘着粗气呆呆地望着,仿佛没有意识的机械一般前进。

周边的孩子也一样,不说话,光是为了活着就已经花费他们全部的精力。

低着头,一踏一踏的迈动着艰难的步伐。

“我想当鸟,然后飞。”没由头的,拉诺突然说出这句话,听他的母亲说他的父亲就是在某一天飞向天国的。

他憧憬的看着那只不知道是白色还是灰色的鸟,眼睛被煤熏得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

“去哪....?”

巴布鲁喘着粗气询问。

“天国?”拉诺迷茫,“不知道,飞到哪里都行,地面走路真是太累了。”

路走到一半,太阳升起,黎明晨光将灰黑的道路照的更加细微容易看清。

“我想去南边,听说那里暖和不用烧煤,人人都能吃饱饭,有鱼吃。”

一个低着头,穿着带有灰绿补丁明显大一码衣服的孩子说着。

说完他又犹豫起来,右手将多出的衣服夹进裤边,“那样衣服就够穿了。”

周围的其他人没说话,拉诺看向巴布鲁询问道:“你呢,巴布鲁,你想干什么。”

胸腔鼓了鼓,巴布鲁像是含住一口气,酸痛带有黄色血丝的眼球迟疑一下,“我想读书。”

“读书?”

“读书干什么?”

“那又不能吃饱饭。”

其余人对于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直接给予否定,他们祖祖辈辈都没读过书,听人说那东西就是有钱人拿来消遣的。

看了四周一眼,巴布鲁没再讲话,他听说读书可以改变下一代的命运。

可以的话,他不想让自己以后的孩子跟自己一样,在这祖祖辈辈的偷媒,烧煤,然后死进煤堆的热火里。

摇摇头打起精神,绕过这段插曲,他们又陷入静默。

走着,一群人在一处岔路口停顿。

因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并且他们要送的地方也不一致,只能分开。

“走了,拉诺,巴布鲁!”

“走吧!”

“南边见!”

相互告别,一群人就这么离开。

管区边缘地带,街道上有一些售卖食物以及药材的商贩蹲在街边,商品就被摆放在被石砖压着的麻黄布上。

巴布鲁尽可能地佝偻着腰穿梭在巷子里,余光打量外面巡逻的警长。

他又想起那个突然出现在他家里,连亚达夫都要尊敬的大人物。

其实他想读书,也有一部分私心,他认为只要读书就可能变成这样。

流浪猫追着老鼠在箱子里穿梭,还有部分人光着身子倚靠在巷子角落,不知道是死是活。

巷口堆着毯子,几个眼眶发黑裸露肩膀的女子在一旁招揽客人,身后是一群看管的粗壮大汉。

拉诺也低着头跟在巴布鲁身后,穿过两个小巷,他们终于来到订煤的餐馆。

将麻袋立在一边,巴布鲁敲响房门。

“叮-”

门上铜铃一响,长着花白胡子的大叔推开房门,抬头,示意他们将煤搬到后院去。

巴布鲁点头,没有丝毫怨言,这个老主顾是很少挑毛病的客人,其他客人每次送到地方都要砍价,挑出些碎煤渣来要求降价。

因为这些人料定巴布鲁这群孩子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并且他们也没有太大能力运回。

而巴布鲁也常常只能咽下不能反抗,毕竟卖劣质煤的并非只有他们,还有别人。

后院那条大黑狗被栓在煤堆的一旁,张着大嘴“汪汪”的乱吠着。

拉诺蹲下,然后巴布鲁拽着麻袋口转身,随后放在地面。

目光看向站在屋内的老板,老板抬了几下头,示意他们还要往那边一点。

没办法,巴布鲁拽着麻袋又向煤堆移动几步,然后又几步,又几步。

直到那条大黑狗腥臭的口水都喷在巴布鲁身上,老板才作罢。

在二人的眼神中,老板从黑色沾着油污的口袋中掏出卢比,攒动几下手指递给巴布鲁二人。

正当二人欣喜,下一秒却犹如天堂掉入地狱。

“你们以后不用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