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地久天长(九)

叶觉玦看着镜子，上面倒映着她的面容，眉眼间是谨慎之色，甚至还带着些疲惫，她犹如自言自语:“我说过我要喝水吗？”

说完这句话，她擦干手，随手把门带上。

而在桌上，那杯水重新出现，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从来没有被移动过。

下楼来到客厅，叶觉玦发现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一致的选择汇聚在中间，林尔余坐在座位双手相握显得紧张，程正然靠着墙低着头，至于其他全都是默不作声的。

气氛很凝重，很安静，只有墙上钟表走动的声音，滴滴答答。

距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安方画稍稍打开些窗户，让雨声飘进来，而奇怪的是，在雨幕中依旧能看见月亮的伦廊，虽然模糊但可以辨认。

没有人接话，显然都专注于十二点的到来，安方画却显然不这样想，觉得太压抑，还想再说点什么。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犹豫着开口，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这别墅里好像……”

“好像什么？”周霖言不耐烦地打断，“你能不能安静点？”

安方画本想反驳，但见其他人也都是沉默着，只好不再说话。

距离十二点还有四分钟。

视线又一次扫过程正然，看清对方的脸后，叶觉玦发现他竟然在轻松的笑，也注意到一个新的细节。

程正然的鞋子上，沾着一些泥土。

很新鲜的泥土，像是刚踩过泥地。可是外面在下雨，出去的话，肯定会被淋湿才对，可他的衣服没有被换过。

除非。

叶觉玦的视线缓缓移动，看向别墅的后门方向。那里通向花园，如果从后门出去，可以绕到别墅侧面而不被雨淋到。

他去花园做什么？

“叶觉玦。”林尔余突然开口，声音柔和，“你还好吗？”

叶觉玦收回目光，看向林尔余：“我很好。”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林尔余关切地说，“要不要喝点水？”

又是水。

叶觉玦看着林尔余，而对方的表情真诚而温柔，看不出任何异常，还让人挑不出任何错。

“不用。”叶觉玦平静地回答，“我不渴。”

林尔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距离十二点还有三分钟。

钟表的滴答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

叶觉玦继续观察着客厅，沙发后面，靠近巨大盆栽的地方，有一处阴影。

那道阴影的形状，很像是一个人蹲在那里。

叶觉玦的呼吸一停。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角度，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那道阴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慢慢移动，融入了盆栽的阴影中。

是错觉吗？

不，她确信自己看到了。

“洺垸。”她在心中呼唤。

〖嗯？〗

“你觉得这栋别墅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

洺垸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但话让人捉摸不透。

〖在我看来，这取决于你希望有，还是没有？〗

距离十二点还有两分钟。

安方画突然开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受不了了……我想上楼自己待着。”

“不行。”许青戴立刻站出来阻止，“现在谁都不能单独行动。”

“可是。”安方画犹如在忍受什么，艰难道：“我真的受不了这个氛围了，再待下去，我会发疯的。”

周霖言冷声回道：“等过了十二点再说。”

距离十二点还有一分钟。

气氛更加凝重了。就连每个人的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目光都不自觉地看向挂钟。

滴答，滴答。

叶觉玦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的景象晃动了一下，灯光忽明忽暗。当她再次看清时，发现客厅里的所有人都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

而是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周霖言抬手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数倍，安方画的脸仿佛被定格，就连飘落的雨滴都在空中出现清晰的下落痕迹。

唯一正常移动的，是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即将指向十二。

然后，在即将到达十二点的瞬间。

“咔。”

一声轻响。

不是钟声，而是从二楼传来的，像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叶觉玦猛地抬头。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影很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能辨认出是一个人的轮廓。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客厅里的所有人。

然后，它缓缓抬起手，指向了。

程正然。

叶觉玦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人影的手缓缓放下，然后，它做了一个动作。

它指了指程正然，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最后指向了叶觉玦。

像是在说，看着他。

然后，人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