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地久天长(八)

叶觉玦默不作声地看着林尔余，目光平静。

对方只是微笑着回望过来。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异常，唯有温柔与关切，仿佛真的只是在对她表示简单的关心。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尔余姐，能过来一下吗？”

林尔余转头应了一声，又对叶觉玦说道：“好像有什么事，那我先过去了。”

起身时，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脸上再次出现那温和的笑容：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一定要告诉我。”

这句话的出现，瞬间唤醒了叶觉玦的警觉。

不对。

这句话她听到过，早前从程正然口中，现在是第三遍了。

她难道又在梦中吗？还是说……这是游戏本身的作用？

某种精神干扰，某种幻觉？

“洺垸。”她在心中呼唤。

〖你最近呼唤我的次数有点多了。〗

洺垸慢悠悠地出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叶觉玦无心理会它的打趣。目光扫过周围，许青戴和周霖言还在低声交谈，程正然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其他人三三两两分散在各处。她低声问：

“如果……我怀疑自己身处梦中，又该如何确认是不是真的在梦中？”

〖很简单，当你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梦时，就说明你已经进入了梦中。〗

洺垸的回答意味深长。

这话很正确，却也很可怕。

叶觉玦缓缓转向窗户。窗外，巨大的月亮紧贴着玻璃，惨白的光几乎填满整个窗框。那轮月亮如此近、如此大，如同一只生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盯着这栋别墅里的每一个人。

再转回视线时。

灯光明亮，身边空无一人。只有一件不知是谁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皱巴巴的，像是被人随手扔在那里。

而身上的薄毯，不见了。

离窗户最近的安方画正探头向外张望，嘴里嘟囔着：“好像下起小雨了……”

滴滴答答的雨声透过窗户传来，细密而急促。

叶觉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冰凉僵硬，麻木无力。她尝试活动手指，唤醒身体。这些不适感令人不舒服，却提醒着她，现在是现实。

嗓子有些疼，像是着了凉，又像是长时间不说话导致的干涩。她正想起身倒杯水，猛然间又停住了。

“有什么事吗？我看你想起来……”安方画注意到她的动作，转过头问。

叶觉玦摇摇头：“没事。”

她不能喝水。

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这真的是现实，那么别墅里的食物和水，都可能有问题。那张字条上说每天死一个人，人选随机，死因不明。但在死亡还未出现时，叶觉玦不能确定，使人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种，万一就是中毒呢？

“你脸色看着很不好。”安方画关上窗户，走过来几步，弯下腰关切地问，“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不用。”叶觉玦摇摇头，站起身，“我去楼上拿点东西。”

她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上楼时，叶觉玦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发出的声响。来到自己房间门口，握住门把手，她却突然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有人在她房间里。

缓缓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灯确实亮着，但窗户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床铺整洁，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

清澈的水，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杯壁上还凝着雾气，像是刚倒不久。

叶觉玦走近，盯着那杯水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

“叶觉玦？”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她猛地回头发现自己没关门，而程正然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疑惑：“你怎么在这里？大家都在楼下等着。”

“拿东西。”叶觉玦平静地回答，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程正然的手，他的手上沾着些泥土，不知是怎么弄的。

“哦。”程正然点点头，“快零点了，大家都挺紧张，你……还好吧？”

“我很好。”叶觉玦说，“你先下去吧，我马上来。”

程正然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叶觉玦等他走远，才重新看向那杯水。她拿起杯子，凑近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味。但她还是将水倒进了洗手池。

看着水旋转着消失，叶觉玦将杯子放回原位，转身时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甚至天花板。却都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