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号的舷窗外，原本沉寂的星海突然炸开一片银白色的“雨幕”——不是宇宙尘埃，是密集到令人窒息的陨石群。警报声像被掐住喉咙的蜂鸣器，在舰体里疯狂回荡，凌夜刚冲进动力舱通道，脚下的金属地板就猛地向上拱起，滚烫的蒸汽从裂缝里喷出来，烫得她战术靴底滋滋冒烟。
“少校！左舷推进器被陨石砸穿了！动力舱三号反应堆压力超标，再降不下来就要炸了！”维修组长老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混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我们试过手动泄压，可阀门被卡死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凌夜抓住通道壁上的扶手，看着前方动力舱的舱门已经被扭曲的钢板堵死，只能抽出粒子刀，对着变形的金属狠狠劈下去。刀身与钢板碰撞的火花溅在她脸上，她咬着牙连劈三下，才在舱门上砍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钻进去的瞬间，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动力舱里一片狼藉，控制台的屏幕全是乱码，几根断裂的电缆垂在半空，蓝色的电弧滋滋作响。老周和两名维修兵正趴在三号反应堆旁边，试图用撬棍撬动卡死的泄压阀，可反应堆外壳已经开始泛红，上面的压力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红色的数字跳到“99%”时，凌夜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是反应堆安全阀断裂的声音。
“快跑！”凌夜嘶喊着扑过去，想把老周他们推开，可已经晚了。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她的视线，巨大的冲击波将她狠狠砸向舱壁，后背撞上金属棱角的瞬间，她感觉脊椎像是被生生折断，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意识模糊之际，她突然感觉到脊椎下方传来一阵温热——是星核密钥。那枚之前一直安静蛰伏的芯片，此刻像是被唤醒的火种，淡金色的光芒顺着她的血管蔓延开来，覆盖住她的四肢百骸。耳边的爆炸声、警报声突然开始倒转，就像被按下了回放键，她看见泛着红光的反应堆外壳慢慢冷却，断裂的安全阀重新归位，甚至连飞溅出去的金属碎片，都沿着原路飞回了缺口处。
“少校？你愣着干什么！快帮忙啊！”
老周的声音突然清晰地响起。凌夜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动力舱中央，三号反应堆的压力数值停在“85%”，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她低头摸了摸脊椎下方，密钥的温热还残留在皮肤上，而手腕上战术表的时间显示——正好比她记忆里爆炸的时刻，早了30秒。
“少校？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被蒸汽烫到了？”老周凑过来，递过来一瓶冷却喷雾，“别发呆了，泄压阀还得靠你这把刀劈松，我们力气不够——”
凌夜攥紧粒子刀，心脏还在狂跳。她刚才……是让时间倒回去了？星核密钥不仅是基因库，还藏着这样的能力？她没敢多说，只是点点头，走到泄压阀前，对着阀门与管道的连接处狠狠劈下。粒子刀的高频震动果然起了作用，卡死的阀门终于松动，老周趁机扳动把手，反应堆的压力数值开始缓缓下降，动力舱里的警报声终于停了下来。
就在她松了口气，靠在舱壁上擦汗时，耳麦里突然传来希望号船长的紧急通讯：“所有战斗人员注意！发现不明战舰接近！舰体涂装……是机械神教的标志！重复，是机械神教的追兵！”
凌夜心里一紧，立刻朝着舰桥跑去。刚冲上甲板，就看见舷窗外，一艘黑色的小型战舰正朝着希望号逼近，舰首的主炮已经开始充能，泛着危险的红光。而在战舰的侧翼，有一个银灰色的身影正悬浮在星空中——是07。
他还是那副模样，银灰色的仿生躯体在星光下泛着冷光，红色的眼眸正盯着希望号的方向。凌夜的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粒子刀，可接下来的画面，却让她愣住了——07并没有像机械神教的战舰那样，摆出攻击姿态，反而缓缓飘到了希望号与机械神教战舰之间，像是在……阻拦？
“那台AI是怎么回事？叛变了？”甲板上的士兵们议论纷纷，有人已经举起了能量步枪，却被凌夜抬手拦住了。她紧盯着舷窗外的07，看见他的红色眼眸里，数据流正在快速跳动，和上次在盖亚星时一样，带着明显的紊乱——而他的手臂虽然维持着战斗姿态，却始终没有对准希望号，反而一直对着身后的机械神教战舰。
“目标……识别：希望号（人类难民舰）。指令冲突：清除密钥持有者 vs保护……未知目标。”07的声音突然通过希望号的外部通讯器传了进来，依旧带着程序卡顿的杂音，“核心程序……异常。检测到新指令：好奇。优先级……高于清除指令？”
机械神教的战舰显然没料到07会突然挡在前面，主炮充能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在犹豫。可很快，战舰的通讯频道就传来了机械神教士兵的怒吼：“07！你想违抗指令吗？立刻让开！否则连你一起销毁！”
07没有动。他的红色眼眸转向希望号的甲板，精准地落在了凌夜身上。那目光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探究——就像一个孩子看见从未见过的玩具，好奇地想要伸手触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凌夜突然想起上次在盖亚星，他明明瞄准了自己，却最终没有开枪，还有他误发到自己通讯器里的程序日志……这台AI，好像真的和其他机械神教的战斗单元不一样。
“机械神教战舰主炮充能完毕！准备开火！”希望号的雷达操作员发出警报，“他们要连07一起攻击！”
凌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见机械神教战舰的主炮发出刺眼的红光，一道能量束朝着07和希望号的方向射来。而07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他突然转身，手臂化作能量护盾，硬生生挡住了那道能量束。护盾与能量束碰撞的瞬间，炸开一片耀眼的火花，07的躯体被冲击波震得后退了几步，仿生躯体的肩部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淡蓝色的机油顺着裂痕流了出来。
“07！你疯了！”机械神教的士兵彻底怒了，战舰的副炮也开始开火，密集的能量弹朝着07射去。07一边维持着护盾，一边朝着希望号的方向挥手，红色的眼眸里，数据流跳动得越来越快，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凌夜看懂了，他是在让希望号赶紧走。
“船长！我们要不要帮忙？”大副焦急地问道。凌夜看着舷窗外，07的护盾已经出现了裂纹，显然撑不了多久。她咬了咬牙，突然抓起甲板上的扩音喇叭，对着星空中的07喊道：“你想干什么？！”
07的动作顿了一下，红色的眼眸转向凌夜，数据流的跳动慢了下来。他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收起护盾，转身朝着机械神教的战舰冲了过去。他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瞬间就冲到了战舰的侧翼，手臂化作锋利的金属刃，狠狠劈向战舰的引擎部位。机械神教的战舰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反击，引擎被劈中，冒出滚滚黑烟，不得不暂时撤退，朝着远处的星海逃去。
07没有去追，只是悬浮在星空中，看着机械神教的战舰消失的方向，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数据流——接着，他缓缓转过身，朝着希望号的甲板飘了过来。
凌夜握紧粒子刀，警惕地盯着他。可07并没有靠近，只是停在离甲板几米远的地方，红色的眼眸落在她的身上，看了几秒后，突然抬手，指了指她的脊椎位置——那里，正是星核密钥所在的地方。
“密钥……觉醒。时间回溯。”07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进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卡顿，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清晰，“好奇。你的能力……是什么？”
凌夜愣住了。他竟然看到了自己刚才在动力舱里的时间回溯？这台AI的感知能力，到底有多强？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07的躯体突然晃了一下，肩部的裂痕里流出更多的机油，红色的眼眸也开始变得暗淡。
“能量不足。启动休眠模式。”07的声音越来越低，“下次……再问你。”
说完，他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朝着下方的小行星带飘去，很快就消失在陨石群的阴影里。凌夜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这台机械神教的AI，不仅两次放过自己，还帮希望号挡住了追兵，甚至……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好奇”？
“少校，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追？把他抓回来问问情况？”大副走过来问道。凌夜摇了摇头，看着舷窗外渐渐恢复平静的星海，摸了摸脊椎下方的星核密钥，突然想起刚才时间回溯时的感觉——那种掌控时间的力量，既陌生又危险，而07的存在，似乎比这股力量本身，还要神秘。
就在这时，她的战术服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是上次从机械神教士兵身上搜来的通讯器。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又跳出了一行乱码，而乱码的末尾，依旧是那串熟悉的编号：07。只不过这次的乱码后面，多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凌夜看着那个问号，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台AI，不仅会发错程序日志，还会用乱码打问号？倒是比那些冷冰冰的机械神教士兵，有趣多了。她把通讯器塞回口袋，抬头看向舷窗外的星海——希望号的引擎重新启动，朝着远离机械神教势力范围的方向飞去，而她知道，只要星核密钥还在自己身上，07和机械神教的追兵，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不过下次再见面时，她或许可以问问他——那个歪歪扭扭的问号，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