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离别

尹凡的应答声还带着未散的颤抖,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转身就朝着青风镇外狂奔而去。老者那句“明日一早在此集合”的叮嘱,早已被他远远抛在身后,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立刻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

下午的日头并没有正午的日头那么毒辣,晒得地面发烫,尹凡只感觉到一阵清爽。先前赶路的疲惫早已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体内仿佛涌出了一股用不完的力气,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他穿梭在青风镇的街道上,身旁的商铺、行人飞速后退,耳边的喧嚣叫卖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唯有自己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让让!麻烦让让!”尹凡一边狂奔,一边下意识地喊着,脚步毫不停歇。他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眼角眉梢都透着藏不住的激动,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有人疑惑地看着这个狂奔的少年,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失态;也有人认出他是刚才去天灵宗考核的少年,暗自猜测他是不是通过了考核。可尹凡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的目光,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小小的村庄,回到爹娘身边。

出了青风镇,通往霞寨村的土路没了正午时的那么火热,也不像正午踩上地面时脚下会传来阵阵灼热的触感。正午路边被晒得蔫蔫的叶片卷曲的野草也变得生机勃勃,这使尹凡却觉得这平日里枯燥的土路,此刻竟格外亲切。他奔跑的速度丝毫未减,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滚烫的土地上,瞬间蒸发,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可他连抬手擦汗的功夫都不愿浪费。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在广场上的场景——老者破例给了他考核机会,测灵球爆发出耀眼的蓝光,虽然最终被判定为无灵根,可老者却愿意收他做杂役弟子,还会定期给他人丹药!杂役弟子又如何?只要能踏入天灵宗的大门,只要能靠近修仙之路,他就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更重要的是,那些丹药或许能治好自己多年的顽疾,让他不再是爹娘的累赘!

一想到这里,尹凡的脚步便愈发急促,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里满是滚烫的热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服用丹药后身体渐渐好转的模样,看到了自己在天灵宗努力修行、一点点变强的模样,看到了自己将来带着爹娘离开霞寨村、过上好日子的模样。这些美好的憧憬,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也给了他无穷的动力。

沿途的景色飞速后退,熟悉的山林、溪流、田埂渐渐出现在眼前。尹凡甚至能看到霞寨村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了,他的呼吸愈发急促,眼中的光芒也愈发明亮。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加快速度,像一阵风般朝着村口冲去。

村口偶尔有几个乡亲在劳作,看到狂奔而来的尹凡,纷纷开口打招呼:“小凡?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结果怎么样啊!”

尹凡此刻根本来不及详细解释,只是一边狂奔一边笑着喊道:“婶子!李伯!我考上了!我能进天灵宗了!”他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却充满了力量,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乡亲耳中。

乡亲们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惊讶与欣喜的神色,对着他的背影喊道:“真的?那太好了!小出息了!”“快回家告诉你爹娘去!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尹凡笑着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朝着自家的小院跑去。远远地,他便看到母亲柳玉正站在院门口张望,想必是早就盼着他回来了。看到母亲的身影,尹凡的眼眶微微一热,心中的激动与喜悦又多了几分。

“娘!娘!”尹凡一边大喊,一边朝着小院冲去。他的声音响彻在村庄的上空,带着无尽的喜悦与憧憬,驱散了午后的沉闷,也预示着他人生的全新开始。

柳玉听到儿子的声音,原本略带焦虑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额角还沾着几缕碎发,想来是为了等他,一直站在院门口张望。看到尹凡狂奔而来的身影,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擦儿子脸上的汗水,却被尹凡一把抓住了手。

尹凡的手掌因为狂奔而布满汗水,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紧紧握着母亲粗糙却温暖的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手掌上的厚茧,那是常年操劳留下的印记。想到这里,他的鼻子微微一酸,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却无比清晰地说道:“娘!我成功了!我能进天灵宗了!”

柳玉浑身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怔怔地看着儿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抓着儿子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凡儿,你……你说啥?你真的可以进天灵宗了?”

“是真的,娘!”尹凡用力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红,“虽然不是正式弟子,是杂役弟子,但那位前辈说会定期给我丹药,说不定能治好我的病!明日一早我就要去青风镇集合,随前辈回宗门!”

“丹药?能治好你的病?”柳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她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激动得说不出其他话来。这些年,她最牵挂的就是儿子的身体,为了给儿子治病,她不知道求了多少人,吃了多少苦。如今有了丹药的希望,又能让儿子踏入修仙之门,她心中的激动与喜悦,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娘,您别哭啊!”尹凡看到母亲流泪,连忙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慰道,“这是好事,您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娘高兴!”柳玉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越擦越多,“娘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爹呢?我要告诉爹这个好消息!”尹凡环顾小院,没看到父亲的身影,急切地问道。小院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鸡在院子角落里啄食,父亲平日里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从地里回来了。

“你爹去后山砍柴了,说家里的柴火不多了,想趁着天还没黑多砍点。”柳玉擦了擦眼泪,说道,“我这就去叫他!”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尹凡拉住了。

“娘,不用了,我去叫爹!”尹凡说着,不等柳玉回应,便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他现在浑身是劲,只想把这个好消息立刻分享给每一个亲人。

后山的路比通往青风镇的土路还要难走,布满了碎石和杂草。尹凡却毫不在意,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山林间。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林里很安静,只有鸟儿的鸣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尹凡一边跑,一边大喊:“爹!爹!我回来了!”

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了父亲尹正的身影。尹正正背着一捆沉甸甸的柴火,艰难地往山下走。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佝偻,背上的柴火几乎要把他压垮。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衫,紧紧贴在背上。看到父亲辛苦的模样,尹凡的眼眶微微一热,快步跑了上去。

“爹!您歇会儿!”尹凡跑到父亲身边,伸手接过父亲背上的柴火,扛在了自己肩上。柴火很沉,压得他肩膀微微一沉,可他却觉得很踏实。

尹正看到儿子,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凡儿?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结果咋样?是不是没通过?”他以为儿子这么快回来,是考核失败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爹!我选上了!我能进天灵宗了!”尹凡看着父亲担忧的神色,连忙开口说道,声音里满是激动,“一位白发前辈破例收我做杂役弟子,还会给我丹药治我的病!明日一早就要去青风镇集合,随前辈回宗门!”

尹正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怔怔地看着儿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仿佛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当他感受到儿子脸上真实的温度和汗水时,他才相信,儿子真的考上天灵宗了!

“好!好!好!”尹正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尹凡微微一缩,却带着满满的疼爱与骄傲,“好小子!没辜负爹的期望!爹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尹凡看着父亲激动得发红的眼眶,心中暖暖的,他笑着说道:“爹,这都是托您和娘的福!等我到了宗门,一定会好好努力,将来学有所成,一定回来接您和娘,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好,爹相信你!”尹正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砍刀,又想去扛柴火,却被尹凡拦住了。

“爹,柴火我来扛!”尹凡说着,扛着柴火便往山下走。尹正跟在儿子身后,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的笑容。夕阳的余晖洒在父子二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画面格外温馨。

父子二人回到小院时,柳玉已经准备好了温水和干净的布巾。尹凡放下柴火,接过母亲递来的布巾,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汗水,又喝了一大碗温水,这才缓过劲来。

柳玉端来一张小板凳,让尹凡坐下,自己则坐在他身边,尹正也坐在一旁的门槛上,三人围在一起,尹凡便详细地把青风镇广场上的经过说了一遍。从他挤入人群时的忐忑,到面对白发老者时的紧张;从老者破例给他人考核机会时的惊喜,到测灵球爆发出耀眼蓝光时的狂喜;再到蓝光消散、被判定为“无灵根”时的绝望,他鼓起勇气祈求老者,以及老者最终破例收他做杂役弟子的转折,还有老者承诺给他人丹药、让他明日集合的事情,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连细节都没有遗漏。

柳玉和尹正静静地听着,时而紧张地攥紧拳头,时而揪心地点点头,时而又露出欣喜的笑容。当听到尹凡被判定为“无灵根”时,柳玉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当听到老者愿意收留儿子、还会给他人丹药时,两人又同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位前辈真是个好人啊!”柳玉感慨道,“凡儿,你到了宗门,一定要好好做事,恭敬待师,不可任性妄为,更不能辜负前辈的好意。”

“娘,我知道!”尹凡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听前辈的话,好好干活,就算是杂役弟子,我也会努力学习修仙知识,绝不偷懒!”

尹正也开口叮嘱道:“凡儿,到了宗门,不比在家里,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与其他弟子相处时,要懂得忍让,不要与人发生争执。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丹药要按时吃,若是有机会学习修仙功法,一定要好好学,但切记不可急于求成,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爹,我记住了!”尹凡认真地说道,将父亲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小院,将整个小院染成了温暖的金黄色。一家三口围坐在院中,说着贴心话,空气中满是温馨与喜悦。尹凡看着父母脸上久违的灿烂笑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在天灵宗好好打拼,不辜负父母的期望,更不辜负自己的梦想。

晚饭时,柳玉特意做了几个尹凡爱吃的菜,还煮了一锅白米饭。虽然没有肉,但尹凡却觉得这是他吃过最香的一顿饭。饭后,尹正去院子里劈柴,柳玉则开始连夜为尹凡收拾行囊。

柳玉翻出家里最厚实、最干净的衣物,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旧布包袱里。她又把自己攒了许久的碎银子悄悄塞进儿子的包袱里,那是她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原本是想给尹凡治病用的。她还烙了满满一包袱麦饼,都是尹凡爱吃的甜麦饼,又准备了一小包咸菜,反复叮嘱着尹凡:“出门在外,要记得按时吃饭,麦饼饿了就吃,咸菜可以就着麦饼吃,省着点花银子,宗门里或许有地方吃饭,但备着点总没错。”

尹凡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红。他走上前,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说道:“娘,您别忙活了,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宗门里应该都有。”

“多带点总是好的!”柳玉笑着说道,眼眶却红红的,“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带,这些都是娘的心意。到了宗门,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常给家里捎信,让我和你爹放心。”

“娘,我会的!”尹凡用力点头,“等我安定下来,就立刻给家里捎信!您和爹也要照顾好自己,娘的咳疾要按时吃药,爹不要太劳累,地里的活慢慢来,不用着急。”

尹正劈完柴,也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尹凡:“凡儿,这是爹前几天去镇上买的伤药,你带上。出门在外,难免磕磕碰碰,受伤了可以用得上。”

尹凡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布包里的伤药带着淡淡的药香,更带着父母浓浓的爱意。他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心中一阵酸楚,却又充满了力量。

夜色渐深,村庄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叫声。尹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贴身衣襟里的凌云令和清灵剑依旧带着温润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份传承的重量。他想着明日就要踏上前往天灵宗的道路,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父母的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知道,从明日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他将告别这个小小的村庄,告别熟悉的家园,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修仙之路。这条路上或许会有艰难险阻,或许会有坎坷磨难,但他绝不会退缩。为了自己,为了父母,为了打破命运的束缚,他必须全力以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屋内的一切。尹凡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木梁,嘴角露出了一抹坚定的笑容。他知道,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天还未亮,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尹凡便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却发现爹娘早已站在院子里等他。柳玉手里拿着一个温热的麦饼,递到他手里:“路上吃,垫垫肚子。”麦饼还带着余温,是她天不亮就起来烙的,放了尹凡最爱吃的红糖。

“爹娘,我走了。”尹凡接过麦饼,攥紧了肩上的包袱,声音有些发紧。他想笑一笑,让爹娘放心,眼眶却忍不住发热。只见他突然跪下,给父母磕了一个头,后起身走去。

尹正走上前,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往常更重几分,像是在传递力量:“去吧,好好干,别给咱尹家丢脸。”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格外坚定,只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柳玉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再转过来时,脸上已带着笑容:“到了宗门就给家里捎个信,不用惦记我们,家里一切都好。你娘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你爹也能照顾好自己。”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紧紧黏在尹凡身上,舍不得移开。

尹凡重重点头,深深看了爹娘一眼,将他们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他怕再多说一句就会忍不住落泪,转身便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到爹娘还站在院门口,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单薄。柳玉挥了挥手,嘴里喊着:“路上小心!”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爹娘,你们回去吧!”尹凡也挥了挥手,强忍着眼泪,转身加快了脚步。他不敢再回头,怕自己会动摇,只能一步步朝着青风镇的方向走去。

身后,尹正和柳玉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柳玉终于忍不住,靠在尹正肩上哭了出来:“他这孩子,身子弱,到了宗门可怎么办啊……”

尹正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放心吧,凡儿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是个有志气的孩子,一定会好好的。”可他自己的眼眶,也早已红了。

尹凡一路快步前行,手里的麦饼还带着温热,却怎么也舍不得吃。他知道,这麦饼里装的,是爹娘满满的牵挂。朝阳渐渐升起,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他攥紧了拳头,将对爹娘的不舍压在心底,朝着青风镇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他的梦想,也有他全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