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山间的喧嚣早已褪去,连风吹竹叶的轻响都变得格外微弱,整座竹林陷入了极致的寂静。小竹屋内不点灯火,唯有窗外洒下的清冷月光,勾勒出屋内简陋的陈设,也照亮了盘坐于竹榻之上的尹凡。
白日里经老爷爷点拨拳法,尹凡浑身的筋骨虽有些酸痛,心中却满是修炼的热忱。他不愿浪费分毫时间,待白老与老爷爷离去后,便独自留在竹屋内,准备借着深夜浓郁的灵气,运转《引灵决》潜心修炼,稳固白日所学,也试着冲击更扎实的灵气根基。
尹凡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渐稳,按照《引灵决》的口诀,缓缓催动体内残存的灵气,引导着周遭的天地灵气向自己汇聚。此前修炼时,只要他一运转口诀,周围的灵气便会如同潮水般狂涌而来,顺着经脉涌入丹田,那种灵气充盈周身的感觉,让他格外踏实。
可今日,异变陡生。尹凡凝神静气,口诀运转无误,指尖也泛起了淡淡的灵气光晕,周围的天地灵气也如期被引动,缓缓向他周身聚拢,形成了一圈淡淡的灵气漩涡。可就在这些灵气即将涌入他体内的瞬间,却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难以再前进一步。
尹凡心中一疑,连忙加大口诀运转的力度,试图引导灵气冲破阻碍,可体内的灵气却像是被固定住一般,凝滞在经脉之中,难以顺畅流转,更无法主动吸纳外界汇聚而来的灵气。那些被引动的灵气在他周身盘旋不散,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涌入体内,即便有零星几缕灵气勉强渗入,也会瞬间消散在经脉之中,无法被丹田吸纳。
他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蹙起,心中的疑惑渐渐被焦灼取代。他反复回想《引灵决》的口诀,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分毫,运转的姿势也与此前别无二致,可无论他如何调整心神、催动灵气,体内的灵气依旧凝滞不动,外界的灵气也始终无法像往常一样狂涌入体。
“怎么会这样?”尹凡在心中暗自嘀咕,语气中满是不解与慌乱。此前修炼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况,哪怕是伤势未愈时,灵气吸纳虽有阻碍,却也不至于如此彻底——仿佛他的经脉被堵住,又仿佛体内的灵气被某种力量束缚,连最基础的引灵入体都难以完成。
他试着放缓节奏,不再急于求成,重新调整呼吸,沉心静气,一点点催动体内凝滞的灵气,试图打破僵局。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体内的灵气依旧纹丝不动,周遭的灵气漩涡也渐渐变得微弱,最终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尹凡独自盘坐于榻上,周身灵气匮乏,心中满是挫败与困惑。
尹凡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指尖微微颤抖。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遭遇这般变故,是白日练拳伤及经脉,还是《引灵决》修炼出现了偏差,亦或是有其他未知的原因?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让他愈发焦灼,却又无从解答。
就在尹凡满心挫败、手足无措之时,一道爽朗的笑声突然在竹屋内响起,打破了深夜的死寂,也驱散了几分屋内的沉闷:“哈哈!今晚的月色不错!真是听取蛙声一片啊!”
尹凡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淡白色的光影凭空浮现,渐渐凝聚成熟悉的白发男子身影——依旧是灵魂体形态,身形虚幻却比往日愈发稳定,雪白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灵力,既不凌厉,也不厚重,反倒带着几分随性自在。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神色惬意,仿佛只是寻常赏景的老者,全然没有了往日指点修炼时的严肃。
尹凡连忙从竹榻上起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惊喜与恭敬,方才的焦灼与挫败瞬间消散大半:“师尊!您怎么出来了?”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修炼遇阻、满心困惑之时,白发师尊会突然现身,心中既有意外,更有难以言说的庆幸——师尊定然知道自己灵气凝滞的原因,也能帮自己化解困境。
白发男子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尹凡略显狼狈的模样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直接提及修炼之事,依旧笑着调侃:“瞧你这满头大汗、垂头丧气的模样,莫不是修炼出了岔子?”他身形微微晃动,如同柳絮般轻盈地飘到竹窗边,抬手指了指窗外的月色,月光透过他虚幻的身影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这般好的月色,本该静心感悟灵气,怎的反倒急得满头汗?”
尹凡闻言,脸上顿时泛起几分腼腆的笑意,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恳切,语气谦卑地说道:“弟子愚钝,修炼时遇上了难处,灵气凝滞无法吸纳,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还请师尊不吝赐教!”说罢,他依旧躬身而立,目光灼灼地望着白发男子,眼底满是期盼——他此刻满心都是破解修炼困境的念头,唯有师尊能为他指点迷津。
白发男子见他这般急切又谦卑的模样,顿时忍不住再次放声大笑,笑声爽朗,驱散了竹屋内最后的沉闷,他抬起虚幻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尹凡的额头,语气中满是宠溺与无奈,带着几分调侃说道:“哈哈!你啊!真是个修炼痴儿!”
顿了顿,他收回指尖,转头望向窗外皎洁的月色,晚风裹挟着淡淡的竹香涌入屋内,吹动他雪白的发丝,语气也渐渐舒缓下来,带着几分感慨:“一心就知道修炼,连这般好的月色都顾不得细细品味,可要错过多少世间美景啊!修仙之路漫长,并非只有埋头苦修一条道,偶尔静心赏景、沉淀心神,反倒能事半功倍。”
尹凡微微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与恍然,下意识地望向窗外的月色——月光清辉遍洒,竹林静谧,远处传来几声蛙鸣,交织成一曲清幽的夜曲,果然是难得的美景。他此前一心扑在修炼上,从未这般静下心来欣赏过周遭的景致,此刻听师尊一说,才稍稍领悟到几分修炼与心境相辅相成的道理。
白发男子收回望向月色的目光,转头看向尹凡,眼底褪去了几分随性,多了几分狡黠,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缓缓开口问道:“尹凡,知道我是来干嘛的吗?”
尹凡闻言,顿时一愣,脸上的恍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茫然,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又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腼腆与无奈,笑着说道:“哈!师尊莫要为难小徒了!小徒只当师尊是来指点我破解灵气凝滞之困的,除此之外,实在猜不出师尊的用意。”他心中依旧惦记着修炼的难题,满心以为师尊此次现身,便是为了帮他解决此事。
白发男子见状,忍不住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随性:“罢了罢了!看你这一脸茫然的模样,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不逗你了。”说罢,他身形微微晃动,飘到竹屋中央,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郑重了几分,目光落在尹凡身上,清晰地说道:“尹凡,今天我是来教你读书的。”
“读书?”尹凡猛地抬头,双眼微微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嘴巴微微张着,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万万没想到,师尊竟会说出这般话来——他一直以为师尊会指点他修炼拳法、破解灵气凝滞的难题,或是传授他剑法,却从没想过,师尊会特意来教他读书,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满心都是困惑。
白发男子将他满脸困惑的模样尽收眼底,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坚定地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地回应道:“没错,就是读书。”他顿了顿,看着尹凡依旧茫然的神色,没有急于解释,反倒等着尹凡平复心绪,心中早已盘算好了教尹凡读书的用意。
“出去看看吧!”话音刚落,他周身的淡白色光影便开始渐渐变得稀薄,如同雾气般缓缓飘散,没一会儿便彻底融入尹凡的眉心,归回了他的识海之中,只留下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转瞬即逝。
尹凡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脸上的困惑更甚——师尊既没解释为何要教自己读书,又突然让他出去看看,一连串的变故让他一时摸不着头绪。但他不敢怠慢,连忙定了定神,快步走到竹屋门前,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晚风裹挟着山间的凉意与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尹凡抬眼一瞧,只见月光下,竹屋门口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白日里点拨他拳法的那位老爷爷。老爷爷依旧穿着那件朴素的青色布衣,身形挺拔,脸上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右手腰间夹着一壶酒,酒壶是寻常的陶制样式,壶口微微敞着,浓郁的酒香正是从里面飘出来的,混着竹香,格外清冽。
不等尹凡开口,老爷爷便率先扬声笑道,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戏谑:“哟!小子,你知道我要来啊!”说着,他还晃了晃腰间的酒壶,酒液在壶中轻轻晃动,酒香愈发浓郁。
尹凡见状,连忙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弯腰躬身,准备行礼致谢,口中恭敬的话语刚要出口:“前辈……”可就在这时,说是迟那时快,老爷爷身形微微一动,根本不给尹凡行礼的机会,左手飞快探出,一把将腰间的酒壶解下,手腕轻扬,便将酒壶朝着尹凡甩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利落劲儿。
“少来这套!接着!”老爷爷的声音紧随其后,爽朗又有力,眼底满是笑意,显然是故意打趣尹凡这副时刻恭敬的模样。
尹凡心头一急,下意识地抬手去接,周身灵气下意识地运转了几分,稳稳托住飞来的酒壶。陶制的酒壶入手微凉,还带着几分老爷爷身上的温度,浓郁的酒香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握着酒壶,抬头看向老爷爷,脸上满是错愕,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不等尹凡回过神来,老爷爷脸上的爽朗笑意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狠劲,根本不给尹凡喘息的机会。他身形猛地向前突进,步伐沉稳如惊雷,右拳骤然攥紧,周身灵气瞬间躁动起来,竟直接一拳朝着尹凡轰去——拳风裹挟着磅礴力道,精准地砸向尹凡手中的酒壶,没有丝毫留情,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小心了!”老爷爷的低喝声与拳风的呼啸声同时响起,拳头上萦绕着淡淡的白光,虽未尽全力,却也带着碾压式的强悍威压。尹凡瞳孔骤缩,心中大惊,身体本能地做出防御反应,连忙将手中的酒壶往身侧一挪,同时左臂交叉格挡在胸前,周身灵气尽数运转,汇聚成一道淡白色的灵气屏障,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的一拳。
“砰——”一声巨响震彻竹林,老爷爷的拳头狠狠砸在尹凡的灵气屏障上,磅礴的力道瞬间爆发开来。尹凡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手臂席卷全身,灵气屏障在这股力道下瞬间泛起涟漪,随即轰然破碎,强悍的后坐力推着他连连后退,脚步踉跄,足足后退了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脚掌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胸口一阵发闷,气血微微翻涌,握着酒壶的手指也因用力而泛白,幸好酒壶被他死死护住,才没有脱手碎裂。
老爷爷收拳而立,身形依旧挺拔,脸上重新浮现出坏笑,对着尹凡扬声大笑道:“哈哈!不错嘛!反应挺快,还能接住我这一拳,比我预想中要强上几分!”他语气中满是赞许,眼底的狡黠更甚,显然对尹凡的反应很是满意。
话音刚落,老爷爷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原本萦绕在周身的淡白灵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缕缕血红光影,那些光影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盘旋,散发着霸道而凛冽的威压,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染红,晚风都变得凝滞起来,整个竹林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既然接得住第一拳,那就再试试这个!”老爷爷眼神一凛,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看看你能接我几拳!”说罢,他身形再次暴起,速度比之前更快,右拳裹挟着漫天血红光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径直朝着尹凡再次轰去,拳风所过之处,竹叶纷飞,地面震颤,强悍的威压让尹凡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尹凡稳住翻涌的气血,眼中褪去了错愕,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战意。他知道,老爷爷这是在借着实战点拨他拳法,虽看似突袭,实则是在考验他的应变能力与防御功底。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防御架势,周身灵气再次凝聚,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格挡,而是谨记老爷爷白日里教的“沉心沉气”,试图在防御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眼看老爷爷裹挟着血红光影的拳头即将轰至眼前,尹凡脚步微动,身形微微下沉,膝盖微屈,稳稳扎根在地面,将体内凝滞的灵气强行调动起来,尽数汇聚到双臂与双拳之上。他没有硬接这霸道一拳,而是借着身形的灵活,侧身闪避,堪堪避开拳风的正面冲击——指尖擦过血红光影的瞬间,一股灼热凌厉的力道扑面而来,让他手臂微微发麻,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老爷爷拳法的强悍。
不等老爷爷收拳变招,尹凡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眼底寒光一闪,身形猛地向前突进半步,右手攥紧拳头,拳心凝聚着沉稳的力道,循着老爷爷收拳的破绽,一记快准狠的直拳径直轰出。这一拳,褪去了往日的浮散,尽显白日所学的基础要义,心沉气稳,力道凝练,拳风虽不及老爷爷霸道,却也带着不容小觑的凌厉,精准砸向老爷爷的小臂。
“哦?还敢反击?”老爷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浓,丝毫没有慌乱。他手腕微翻,收拳的动作一顿,左臂顺势格挡,硬生生接下尹凡这一拳,“砰”的一声轻响,尹凡只觉得拳头撞上了坚硬的壁垒,一股温和却强悍的力道反弹而来,让他拳头微微酸胀,身形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却没有再像之前那般踉跄。
尹凡没有气馁,稳住身形后,再次沉心静气,循着方才的节奏,接连出拳。他一边躲闪着老爷爷的攻势,一边牢记“沉力、快准狠”的要诀,每一拳都凝聚着灵气与心神,或直拳突袭,或侧身摆拳,招式虽简单,却招招扎实,褪去了往日的生涩,多了几分实战的利落。他渐渐找回了拳法的手感,体内凝滞的灵气,也在这般高强度的实战中,渐渐变得顺畅了几分。
老爷爷见状,眼中的赞许更甚,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周身的血红光影愈发浓郁,拳势也愈发霸道。他故意放慢了些许速度,留出更多破绽给尹凡,既不让他受伤,又能逼着他全力应变、熟练拳法基础。竹林间,拳风呼啸,血红光影与淡白灵气交织碰撞,竹叶纷飞,地面的沟壑愈发密集,深夜的静谧被彻底打破,只剩下两人对战的铿锵声响。
尹凡越战越勇,呼吸渐渐平稳,心中的焦灼与灵气凝滞的困扰,在实战的专注中渐渐消散。他一边反击,一边感悟着拳法的精髓——原来,沉心沉气不仅是防御的要义,更是反击的根基,唯有心无杂念,才能让灵气顺畅流转,让力道精准凝聚。不知不觉间,他的拳法愈发流畅,反击也愈发果断,已然能勉强接住老爷爷的两三拳,偶尔的反击,还能逼得老爷爷稍稍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