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天外之地,十根白玉石柱擎天而立,柱身玉龙盘旋,龙威浩荡,压得周遭云海都凝滞不动。石柱环绕的中央,是一方玉石铺就的高台,台上矗立着一座通体莹白的宫殿,殿宇流光溢彩,却偏生散逸出一缕缕非仙非神的诡谲气息。宫殿的门上赫然有着“无名”二字。突然,从殿外传出一阵声音。
“断魂兄,你这十枚棋子,我今日是要定了。”黑发男子指尖捻着一枚棋子,目光灼灼地落在棋盘上。
对面的白发男子闻言,捋着长髯轻笑:“凡尘兄别急,且让我看看这十枚黑子,要如何脱困。”
棋局之上,白子密密匝匝地围堵着黑子,步步紧逼,俨然一副要将其尽数吞吃的架势。就在这时,一道星辉倏然自天外坠落,恰好点在棋盘一角。
“咦?哈哈!就落此处!”白发男子眼前一亮,抬手便将黑子落在那星辉落点。
落子的刹那,棋局风云骤变。原本被困的黑子竟当场吃掉了三颗白子,硬生生破开白子的合围之势,非但解了燃眉之急,更瞬间逆转了颓势。
“这……”黑发男子看着棋盘上的乾坤倒转,顿时愕然失声。
白发男子抚掌大笑:“凡尘兄,你瞧,连上天都在助我。看来,你这十枚棋子,是注定拿不走了。”这话一说让那黑发男子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尴尬一笑。说道:“断魂兄!难得你今日顺应了天道一回,真是少见啊!”“凡尘兄!你这话说反了,明明是天道顺应了我!”那白发男子话还没说完,只见天边就出现了一道身影。一瞬间,从身影的那一方向。突然就出现了一张金色巨手向那白发男子飞去。
“怎么?不服!”说罢那白发男子,双指一指,那巨手就停在半空。紧接着只见那白发男子一弾,“膨隆”巨手立马就消散在了空中。“剑道四式!第一式!”说罢那白发男子后背出现了道道尊环,尊环内上方为金色,左右分别是土黄色和蓝色,左下方和右下方则对应这红色和绿色。只见他又双指一指,指向了那道声影。“大道!……”只见从他身后出现了一道黄色的巨剑,直指那道身影。可还没等他说完那道声影就消失。
“胆子这么小就别出手了!免得被打了没处找你妈妈!哈哈!”
“断魂兄!师尊就是这样,别和他计较!”
“行行!你也是当年他那么对你,你还帮他说话也不知道你咋想的”
“罢了罢了”说罢那白发男子的注意又转到了那星辰之上。
“让我瞧瞧,这是哪家的小家伙降世了?”白发男子轻笑一声,双眸之中霎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彩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转,氤氲着玄妙莫测的光韵。
他抬眼望向方才落子的那颗星辰,眸光扫过的瞬间,那枚嵌在棋盘上的星辰骤然迸发出柔和的光晕。光晕之中,一个古朴的小村虚影缓缓浮现——
泥土夯筑的矮墙蜿蜒交错,圈出一方方整齐的田垄,田埂上还留着未干的水渍,几株新抽芽的麦苗怯生生地探出头。错落的茅草屋上飘着袅袅炊烟,檐角挂着的红辣椒、黄玉米串随风轻晃。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追逐着一只蝴蝶,银铃般的笑声仿佛能穿透虚影传来。不远处的晒谷场上,老农扛着锄头缓步走过,肩头的扁担悠悠颤着,满是烟火人间的安宁祥和。
画面一转光晕里的小村,炊烟正浓,村东头的茅草屋里却乱作一团。
产婆额上沁着汗,攥着帕子高声喊:“使劲!再使劲!”
炕沿边,产婆手里的铜盆盛着温水,水汽袅袅,将满室的焦灼都晕染得朦胧。产妇面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早被冷汗濡湿,死死咬着唇,指节攥得泛白,每一次用力,喉间都溢出压抑的痛哼。
窗外,不知何时聚来的云气竟缓缓散开,那枚落在棋盘上的星辰,此刻正将一缕极淡的清辉,透过窗棂,直直洒向炕头。
忽然,一声清亮的啼哭破空而出。
那哭声不似寻常婴孩那般微弱,反倒响亮得很,一下下撞在人的心尖上。产婆抱着那小小的婴孩,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生了!是个小子!你们瞧这眉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襁褓里的婴孩,眉眼精致得不像话,小小的鼻梁挺直,唇瓣莹润。最奇的是那双眼睛,明明才降生,却不是寻常婴孩的混沌,反倒乌亮如墨,竟似蕴着点点星子。
就在这时,屋梁上的尘灰簌簌掉落,檐角的风铃无风自鸣,叮铃作响。村外田垄里的麦苗,竟在这一瞬齐齐拔高了寸许,连村口老槐树的枝桠上,都抽出了数枝新芽。
而远在天外之地的棋盘旁,白发男子望着那片虚影,眸中彩环流转得愈发迅疾,他捻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个天生残灵根的娃娃,尹家这娃娃有趣啊。”
“哦?竟有这般异兆?”黑发男子眉头一挑,原本因棋局逆转而生的讶异,此刻尽数被好奇取代。他探身向前,目光死死锁在那片村庄虚影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棋盘边缘,指腹的薄茧蹭过玉石纹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当看到那婴孩睁眼时眸中闪过的星子微光,听到那穿透虚影的清亮啼哭,再瞧着村外麦苗拔节、老槐抽芽的异象,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腰间的玉佩因动作幅度过大,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娃娃……降生便引动天地灵气,连星辰都为他引路,但却是一个残灵根的根骨。当真是有趣。”他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惋惜,原本沉凝的眼神亮了几分,像是猎手撞见了稀世珍兽。
转头看向身侧的白发男子,他见对方眸中彩环流转不息,唇角笑意深浓,眼底更是藏着难掩的赞许与探究,心头忽然一动,打趣道:“断魂兄,你方才那般在意这颗星辰中的情景,如今见了这娃娃的异象,莫不是……动了收徒的心思?”
说罢,他指尖点向棋盘上的那颗星辰,星芒随之一颤,虚影里婴孩的啼哭似乎更响亮了些。“这等有趣的娃娃,若是落在旁人手里,未免可惜。断魂兄你修为通天,若能亲自教导,将来这娃娃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啊。”他话里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几分笃定——以对方的眼界,断不会错过这样一位天生有趣的“奇才”。
白发男子听着凡尘兄的打趣与试探,指尖缓缓摩挲着那颗嵌在棋盘上的星辰。天外之地的风不知何时静了,十根白玉石柱上的玉龙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原本盘旋怒峙的姿态渐渐柔和下来,龙鳞上流转的寒光褪去几分,竟漾起一层淡淡的星辉。
星芒在他掌心流转,映得他眸中彩环愈发温润。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抬眼望向虚影中那襁褓里的婴孩,乌亮的眸子似能穿透时空,将那娃娃眉眼间的星气看得真切。高台玉石地板上的白光微微起伏,与他周身散逸的非仙非神之气交织缠绕,连那座莹白宫殿的檐角,都轻轻震颤起来,落下细碎的、如星子般的光斑。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意动:“凡尘兄倒是眼尖。”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一点棋盘,那颗星辰便随之震颤,虚影里婴孩的啼哭竟也跟着轻快了几分。周遭凝滞的云海缓缓翻涌起来,一缕缕极淡的星雾自天外飘来,缠上他雪白的发梢,似是在附和他的心意。
“这娃娃天生携星辰之气降生,引动草木勃发、星辉指路,但却是残灵根根骨,的确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眸中彩环骤然流转得疾了几分,似在推演这婴孩的命格。石柱上的玉龙低吟出声,龙吟清越,震得云海泛起层层涟漪,高台之上的白光骤然炽盛,却又恰到好处地敛去了威压,只余下一片温和的光晕。
片刻后,他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唇角笑意更深:“寻常人若想教导,怕是会埋没了这位有趣的小娃娃。”他抬手抚过鬓边白发,指尖带着淡淡的星辉之力,发间星雾簌簌飘落,落在棋盘上,竟与那颗星辰的光芒融为一体,“我座下空置多年,本以为再难遇合心意的弟子,却不想今日一局棋,竟引出这般奇缘。”
说罢,他转头看向凡尘兄,眸中彩环收敛了几分锋芒,只剩真切的赞许:“你说得没错,这般璞玉,唯有悉心打磨,方能成大器。”他指尖再次轻点星辰,虚影中那婴孩忽然停止了啼哭,一双乌亮的眼睛竟似隔着时空,与白发男子的目光遥遥相对。
当他占卜此子名为“尹凡”时,他道:“尹凡……这名字倒是贴切。既与我有此棋缘星缘,往后,便由我来护他、教他,助他褪去凡尘,踏碎星河。不过,要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了。好徒儿,我在神界天外之地等你”他的声音回荡了整个天外之地。
话音落时,十根白玉石柱忽然齐齐震颤,柱身玉龙盘旋嘶吼,散发出的威压中竟多了几分柔和的期许。殿宇的白光冲天而起,与天外星辉连成一片,而那颗星辰,则稳稳嵌在神界天外之地的星空中央,成了这方天地间最耀眼的一颗星辰。
画面一转,虚影笼罩的茅草屋,四壁还残留着方才产妇临盆时的鲜血。药草的苦涩混着汗水的咸腥,本还在屋角盘旋不散,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暖意裹挟着,悄然消融。那暖意来得蹊跷,不似炉火烘出来的燥,倒像是春日融雪时,漫过山野的柔风,带着草木初生的清润,丝丝缕缕漫过梁柱,拂过桌案,最后轻轻落在炕头。
尹正紧绷的脊背猛地一松,肩头的力道像是被抽了个干净。他方才一直守在产房外,拳头攥得指节泛白,连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未曾察觉,直到听见屋内传来婴孩清亮的啼哭,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却仍揪着不敢全然放下。此刻跨进屋内,触到那股奇异的暖意,掌心的刺痛褪去,只剩下一片温热,他慌忙将粗糙的手掌往粗布衣襟上反复擦拭,擦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方才那份提心吊胆的惶恐,都擦进布纹里。待看清炕头安然躺着的妻儿,他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缓,心彻底落回了实处,连带着眼眶都微微发潮。
他几乎是踉跄着大步跨到炕边,目光牢牢锁在妻子柳氏汗湿的鬓发上。柳氏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两侧,原本红润的唇色褪得近乎透明,额角还覆着一层薄汗,眼尾挂着未干的泪痕,看着憔悴得让人心疼。尹正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字字都裹着疼惜:“辛苦你了,柳儿。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温水?”说着,他便要转身去桌边端早已晾好的水,手腕却被柳氏轻轻攥住了。
柳氏虚弱地偏过头,苍白的脸颊上却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却像是一缕暖阳,瞬间照亮了这简陋的屋子。她抬手握住丈夫的手,指尖冰凉,是产后失血的虚弱,可攥得很紧,指腹用力地扣着尹正的掌心,像是要将自己的力气,连同满心的欢喜,都传递给他。“我没事,不渴,”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雀跃,“是个小子,眉眼随你,你快瞧瞧。”
尹正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只见炕头铺着的旧棉絮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襁褓是柳氏早就备好的,用的是她陪嫁时的红布,洗得泛了白,却干净柔软。襁褓里的婴孩不知何时止住了啼哭,不再像方才那般声嘶力竭,只睁着一双乌亮的眸子,骨碌碌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那双眼太过灵动,黑沉沉的,竟似藏着点点碎星,明明是初生的孩儿,眼神里却不见半分混沌,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澄澈与好奇。他的小嘴巴微微张着,粉嫩的舌尖偶尔舔一下唇角,目光扫过尹正满是胡茬的脸时,还轻轻眨了眨眼。
尹正一时间失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小小的人儿。他这辈子,扛过锄头种过田,握过柴刀砍过柴,手上满是厚茧,干的都是最粗粝的活计,此刻却觉得自己笨拙得厉害,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又顿,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孩柔软的脸颊。那触感温热细腻,像抚过最嫩的豆腐,又像触到了天边的云,软得让他心尖都跟着颤。“像,真像,”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欣喜与茫然,欣喜的是自己有了子嗣,茫然的是这份突如其来的牵绊竟如此沉重,“柳儿,你看他的眼睛,多亮啊。”
柳氏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温柔地落在婴孩脸上,指尖顺着襁褓的边缘轻轻摩挲,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刚生下来的时候,哭得可响了,”她回忆着方才的场景,眼底满是母爱,“我疼得快撑不住的时候,就听见他的哭声,一下子就有劲儿了。”她说着,视线无意间扫过窗外,忽然愣住了。
尹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院中的那棵老梨树,不知何时竟绽了满枝白花。往年这梨树,总要等开春后,暖风拂过才会抽芽开花,如今还是腊月天,寒意料峭,它却像是得了什么号令,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雪白雪白的花瓣,缀满了光秃秃的枝桠。风一吹,簌簌的花瓣便打着旋儿飘起来,穿过半开的窗棂,像一群白色的蝶,轻轻落在婴孩的襁褓边,有一片调皮的,还落在了婴孩的鼻尖上。
婴孩似乎觉得痒,小鼻子微微翕动了一下,又眨了眨那双藏着碎星的眼睛。柳氏望着那漫天飞舞的花瓣,又低头瞧着儿子眉眼间的灵气,眼神渐渐变得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缥缈:“方才生他时,我疼得厉害,意识都快散了,却似瞧见一星子,亮得晃眼,从屋顶钻进来,直直落进了屋里……如今又见这梨树开花,腊月里开梨花,从来没听说过的事……”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尹正,眼底满是郑重,“正哥,咱这孩子,怕是生来就不凡。”
尹正的心猛地一跳,他虽不懂什么星象祥瑞,却也知道腊月梨花盛开绝非寻常事。但他看着妻儿相依的模样,那份郑重很快被心疼取代。他俯身,用袖口轻轻擦去柳氏额角的薄汗,声音里满是坚定:“不管凡不凡,都是咱的孩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长势喜人的麦苗,又落回炕头的妻儿身上,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对天地起誓,“我尹正这辈子,就算豁出这条命,定护他母子二人平安顺遂,一世无忧。等他长大了,教他种地识字,让他做个踏实本分的人,平安过一辈子就好。”
柳氏听着丈夫朴实的承诺,眼眶一热,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她轻轻靠在尹正的胳膊上,目光温柔地凝望着婴孩:“就叫他凡儿吧,尹凡。愿他能平安喜乐,安稳度日。”
“尹凡,好名字!”尹正颔首应下,抬手轻轻将落在婴孩襁褓上的梨花拂去,指尖触到婴孩温热的肌肤,满心都是为人父的柔软,“咱的凡儿。”
话音刚落,夜色浓稠的天幕上,不知从何处透来一缕极淡的星辉。那星辉比月光更柔,比星光更亮,像一道银色的丝线,穿透了糊窗的麻纸,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婴孩光洁的眉心。星辉在眉心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中二人正沉浸在新生命降临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期许里,未曾察觉这异样的一幕,只当是夜色里的天光,恰好漏了进来。尹正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里的尹凡,动作笨拙却轻柔,生怕碰坏了这小小的人儿。尹凡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怀抱,又轻轻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在笑。
窗外,梨花还在簌簌飘落,檐下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风里的暖意,越来越浓了。柳氏靠在炕头,望着相拥的父子,脸上满是安稳的笑意,连日来的疲惫与焦灼,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