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循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处山洞之中,从洞外传来呼啸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
“蛇朋友?”
元循的意识在精神深处急切地呼唤。
“...我在,元循。”
回应传来,但是那精神波动,却透着一股虚弱,和难以言喻的飘渺感。
元循循着感应的方向“看”去。
他惊恐地发现,大蛇的身影变得极其虚幻!那原本清晰的轮廓,此刻却像是将熄的灯火般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消融。
“蛇朋友!你怎么了?!”
元循的心瞬间揪紧:
“别动,孩子,好好休养。”
大蛇的意念阻止了他:
“那个绿裙女孩,并非要杀你,她用一种极其精妙的手段,在你沉睡时,取出了埋在你心脏深处的一块...东西。”
大蛇传递过来的精神图像,是一个极其微小,闪烁着微光的金属碎片:
“这是生命监控芯片,它的存在,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无论你逃到哪里,都会被你的‘父亲’找到,那个女孩毁掉了它,还顺便治愈了你被电流冲击的内伤。”
元循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轻微的疼痛,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轻快”感却弥漫开来,仿佛过去一直背负着的无形枷锁,此刻终于卸下了。
“那...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元循的注意力立刻又回到大蛇的异状上,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大蛇虚幻的头颅轻轻晃动:
“为了在沈知远与雷鸟的激战中带你离开...我第一次...离开了灵境。”
元循愣住了,离开了灵境?那是蛇朋友存在的“家”啊!他在涉川时已经感受过,灵境的广袤与神奇,隐隐明白灵境与现实是截然不同的维度,蛇朋友为了他...
“灵境之外,是物质的世界,更是灵境法则的边界与逆流所在,离开了灵境,便如离水的游鱼,失去了存在的凭依。”
大蛇的精神波动带着苦涩:
“我此刻的状态,如同无根浮萍,正被这现实世界的‘规则’快速消磨。”
“那...那怎么办?我们回去!蛇朋友,我带你回去!”
元循急切地说。
“来不及了,孩子,现实与灵境之间,存在着汹涌的潮汐,并非我现在这种状态可以强行渡过,除非是借助远海之主每日平复潮汐时,才有的短暂窗口...”
大蛇的声音更加微弱了:
“但是,我的本源...等不到祂下一次,平复潮汐了。”
绝望感淹没了元循。
他才刚刚获得了自由,难道就要失去这个唯一的,真正关心他的朋友吗?
但在这时,山洞外的废土之上,却传来了一声沉重的摩擦,一股带着掠食者贪婪的血腥气息,如同寒流般涌入了洞口!
这是一头废土巨蟒!
巨蟒的头颅缓缓探入洞内,视线冰冷,很快锁定了,角落中那个鲜活的食物,它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浓烈的腥臭。
就在这生死一瞬!
大蛇那虚幻的身影猛然爆发!
“吼——!”
巨蟒的身躯剧烈地痉挛起来,头颅狠狠撞在洞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它眼中那冰冷的光芒,瞬间被混乱所取代!原本锁定的猎物气息,此刻却被一股陌生的,暴虐的意志强行驱散,压制!
元循被这变故惊得呆住。
山洞内,精神角力无声地进行着,巨蟒的挣扎越来越弱,眼中的混乱逐渐平息,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和呆滞。
几息之后,一切归于寂静,只剩巨蟒沉重的呼吸声,在山洞内回响。
大蛇那虚幻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那头被惊动,准备捕食的巨蟒,此刻却像一个巨大无比的木偶般,笨拙而缓慢地,抬起了那颗布满石质鳞片的头颅。
它转向了元循。
一个熟悉无比的意念,艰难地从那颗巨大的蛇头中,缓缓地传递过来:
“元循...听好...”
在油尽灯枯,被现实法则磨灭的最后关头,它别无选择,于是孤注一掷。
它将最后的精神,挤入了这头懵懂巨蟒的意识,完成了极其粗暴的“夺舍”。
蛇瞳中,巨蟒的凶残已经暂时褪去,但大蛇的智慧之光也显得暗淡浑浊。
撕裂感在元循的精神中蔓延开来,他“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大蛇的温和精神波动,而是一种原始的,粘稠的东西。
大蛇的意念,艰难穿过这层“粘稠”:
“我...撑不了太久。”
那股野蛮的兽性,正顽强地从巨蟒血脉的深处,从这具窃来的躯体上,每一处血肉里向上蔓延,这是天生所带的本能。
一旦沉沦其中,刚刚才从伊甸中走出的孩子,在它眼中将只剩下食物的意义。
大蛇猛地甩动,那刻巨大沉重的头颅,仿佛在对抗体内的捕食冲动。
“时间...紧迫...集中精神!我传给你...废土生存的必需!”
下一瞬,海量的碎片信息,如同洪水决堤般冲进元循的意识!
信息杂乱,原始,带着赤裸裸的血腥气息,瞬间冲刷掉元循脑海中最后的,对伊甸的怀念,他闷哼一声,脸色苍白。
这根本不是系统性的教导,而是大蛇将自身对废土的所有“认知”,包括巨蟒的狩猎与生存记忆,直接塞进了他脑子里。
做完这些,巨蟒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紧,带着一股决绝,一头扎进了山洞之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之中。
它的速度极快,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向远方,只有一丝微弱到的意念,带着最后的清醒,断断续续地砸进元循的精神:
“你必须...自己走下去!”
然后,那丝链接彻底中断了。
元循孤零零地站着,被比光墙更厚重的黑暗包围,没有果子,没有小溪,没有舒适草地,没有等待父亲出现的空地。
只有他。
以及那冰冷的风,危险的未知,和刚刚灌输进来,充满腥膻的生存法则。
他伸出手,不是去摘树上的果子,而是抹去脸上,混杂着尘土和恐惧的泪水。
......
神对蛇说:
“你既作了这事,就必受咒,比一切的野兽更甚,你必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
......
神又对亚当说:
“你必汗流满脸才能糊口,直到你归了尘,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圣经·创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