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声无息的出现,吓得元循魂飞魄散,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向后跳开,后背狠狠撞在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黑暗中,一个朦胧的身影静静站在他面前,借助那从远处缝隙投入的,来自地表的雷电余辉,元循勉强看清了来者。
不是沈知远。
那是一个人类少女,一身在幽暗中也难掩生机的翠绿色裙装,容貌极其清丽,眼神清澈,却透露出几分古灵精怪。
她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这么大个人,胆子居然这么小,要是别人看见,怕是要笑你三天三夜啦!”
元循心脏还在狂跳,却不由自主地被她的笑声感染,紧张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
少女歪着头,裙摆像叶影在幽暗中晃动,食指竖在唇边,做出“嘘”的动作:
“名字啊?不过是个标签,反正出了这地方,咱俩铁定见不着咯~”
话音刚落,她忽然神色一正,眼中的调皮瞬间被专注取代,指向通道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声音压低地说道:
“但现在嘛,算你撞上好运啦!跟我来吧——”
不等元循反应,她已经大步迈出,步履矫健,在黑暗中如履平地。
元循心头一紧,但脑海中大蛇坚定的意念,很快压下了他的恐惧:
“她对你没有恶意!快跟上!”
他咬了咬牙,迈开步子,紧紧追了上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无比鲜活的陌生人身上。
光线虽然微弱,但她那身翠绿裙装仿佛自带微光,映衬着她灵动的身形。
她没有父亲那种金属般的冰冷坚硬感,也不是伊甸里恒定的阳光草地,她是完全不同的,带着真实气息的存在。
也许是元循的目光太过于专注,走在前面的少女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
元循吓了一跳,差点撞上她,只见少女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板起了脸,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喂!那边的小傻子!”
“啊?”
元循茫然。
少女对着他,夸张地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吐了吐舌头: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少女吗?”
“美...美少女?”
这个完全陌生的词语,在元循的认知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信息。
什么是美少女?是像花一样好看的东西吗?还是另一种他没吃过的果子?
巨大的困惑,让他下意识地向最信任的对象发问,在心中急切地呼唤:
“蛇朋友!她说的‘美少女’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像最甜的果子那种?”
寄宿于他精神深处的大蛇,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精神波动猛地一滞。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属于它的情绪碎片,某种混合着荒谬,与无法言喻冲击感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其意识深处炸开。
那是一个站在冰川上的身影,有着靛蓝色的长发,精致得如同人偶的脸庞。
牧海之主沧溟。
王那濒死前,混杂着戏谑与愕然的最后调侃,连同那绝世的姿容,在这一刻猛烈冲击着,大蛇基于兽性的简单思维。
它理解了元循的困惑,想告诉元循,美少女可能就长这样,或者类似这样的...特别耀眼的雌性人类...甚至非人形态?
但一种源自精神深处,植根于灵境生物本能的敬畏立刻攫住了它。
最终,它选择了沉默。
“......”
元循等了片刻,只等到大蛇不明所以的模糊意念,这让他更加茫然了,只能困惑地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她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夸张地叹了口气:
她对着元循摆摆手,脸上的神情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种半是无奈半是怜悯的笑容,眼神中也多了一丝真实的柔软:
“差点忘了,你根本就没见过外面的活人,更别说‘美少女’这种战略资源了。”
她凑近了一点,指着自己,像是在给一个刚学会认字的幼儿启蒙:
“简单说吧,所谓的美少女,就是指的像我这样,长得特别好看,特别漂亮,特别有活力的年轻女孩子!懂了吗?”
元循努力地在脑中构建这个陌生的形象和概念,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哦...”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性,但那份对“外界”概念的纯粹好奇与探索欲,已经被眼前的“美少女”具象化地点燃了。
“外面...都是像你这样的‘美少女’吗?”
他满怀期待地问,外界,难道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亮眼存在,构成的天堂吗?
少女闻言,动作微微一滞,她摇摇头,声音不再带着玩笑的戏谑:
“外面啊...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在通道里显得低沉:
“外面有各种各样的人,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像我这样的美少女,但是,你应该都见不到他们。”
元循感觉到了一点失落,但更多的是对外界“各种各样人”的好奇。
“你带我出去,我不就见到了吗?”
少女的脚步没有丝毫减缓,她指向通道前方越来越稀疏的光源:
“因为你现在走的这条路,不是去地下城的,而是去‘地上’的路。”
“地上?”
元循完全困惑了:
“地上...和‘外面’不一样吗?外面不就是...父亲的光墙外面吗?”
在他的认知里,伊甸之外就是“外面”。
少女猛地停下,转过身,伸出手指用力地戳着上方:
“地上!就是头顶上!那片寒冷黑暗,巨兽横行的废土!”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警告的意味:
“你以为躲到其他地下城就安全了?你的父亲,他能在任何一个地下城通行,只要你还躲在地下,迟早会被他找到!
你唯一的机会,就是去到‘地上’!那里,才是你现在能活命的‘地狱’!”
“地狱...”
他下意识地看向通往地表的岔路尽头,那不再象征着自由的光明,更像是一只巨兽缓缓张开的,森冷粘稠的巨口。
“还有一件事。”
少女忽然认真地说道。
元循想问,那是什么,却感到胸口一痛,艰难地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见,少女的手掌,竟然刺进了他的胸口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