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在这一震之下,意识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但紧随其后的,是灵境本身传递给她的强烈清晰,带着某种升华的喜悦。
“这感觉...”
沧溟试探性的,轻轻抚过远海荡漾的“水面”,触感不再是纯粹精神力的流动,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
仿佛虚无缥缈的灵境,与某个具体的“锚点”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联系,这意味着,灵境与现实之间的间隙正在缩小。
这代表,一些强大的灵境生物,能够更容易渗透进现实生灵的...梦境之中!
这可不是什么美妙的奇遇,哪怕只是一个最弱小的灵境生物,对人类而言,可能就是一场持续的,无法摆脱的噩梦。
而如果是那些强大存在,甚至可能以此为契机,占据现实人类的肉身!
就在沧溟思索着,是否要向尊主请示时,又一阵悸动传来。
这悸动的源头,并非来自灵境的浅层,而是,来自那深渊层之下。
“灵境...在呼唤我?”
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然而,这份呼唤,却显得如此清晰。
沧溟的身影从远海之上淡化,她的精神,顺着那份悸动指引,飞速下潜。
下落...不断下落。
周遭的景色在飞快变幻,光线急剧黯淡,她感到自己似乎穿过了无数乱流,终于,她的身影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沧溟感到,自己落在了一片坚实的“大地”上,充满了厚重的灵性。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没有水,没有礁石,没有扭曲的光影,她正站在一片...无比辽阔的镜面上。
镜面光滑如洗,散发着灵境的本源气息,沧溟从不知道,灵境还有这种地方。
她不知道的是,池缺曾经来过此地,在镜后看到了一片模糊飘渺,却如同汪洋般浩瀚宏大的,属于未来的灵境之海!
此刻,她也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那片光滑无际的镜面。
沧溟看到的,是她自己的倒影。
但在倒影,却与平日的她有些不同,镜中那个“沧溟”,神色更为沉静,目光更为深邃,代表权柄的微光更加凝练,不再是外在的威能,而是铭刻在灵魂深处。
更让她心头巨震的是,那个镜子中的“自己”缓缓动了动嘴唇。
没有声音传来,但沧溟清晰地“听”见了,那声音,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
“吾乃灵境之镜,观照真实之本我,汝所求为何?是恒守安稳,循循而牧海?或...以此身为舟楫,横渡万古之长河?”
这突如其来的拷问,仿佛是在引导,她直面自身的欲望,那抹内心深处,不甘心于做一个单纯的“远海之主”的野心。
“我...我...”
沧溟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重申自己对尊主的忠诚与职责,却在那道清澈地过分的目光注视下,卡住了喉咙。
“噗呲。”
就在这窒息的尴尬蔓延开时,镜面中的“沧溟”忽然轻笑起来。
那笑声打破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镜像眼中的清澈,瞬间被一种狡黠取代。
沧溟彻底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只能傻傻地看着镜中的影像。
镜中的“沧溟”却没有急着解释,而是优雅地翘起腿,一手托着下巴。
这姿态沧溟自己从未尝试过,只觉得别扭,但又好像带着别样的魅力。
“沧溟”慵懒地倚靠在镜幕边,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长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沧溟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近乎蛊惑的风韵,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恶劣。
“喂,小笨蛋,急着表忠心干嘛?我又不是尊主本尊,吓不着你。”
她眯起眼,像只慵懒而精明的猫:
“我刚才问的是,你自己,沧溟,那个整天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不好惹尊主不快的‘小沧溟’,你到底想要什么?不是权柄,不是职责,是你自己的愿望。”
沧溟下意识地说道:
“我当然有自己的职责!远海之主的——”
“笨——蛋——”
镜中人拖长了调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张口闭口就是职责,尊主赐你权柄,可不是为了把你变成一个永远转圈的陀螺,还是说,你沧溟就只有这点出息?连‘想偷个懒’这种念头都不敢有?”
沧溟被她骂得缩了缩脖子,脸颊有些发烫,不过,她可以感觉的到,镜中人的语气虽然刻薄,却奇异地没有恶意。
“喏。”
镜中女子微微扬起下巴:
“看在你这么‘兢兢业业’的份上,赏你个好东西吧。”
她白皙的指尖泛起微光,轻轻点在镜面上,一缕散发着幽蓝色气息的光点穿透镜面,直接烙印在现实沧溟的眉心上。
《渊海沉心诀》
镜中“沧溟”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
“这是问心境的秘法,修成之后,你的绝大部分工作,让‘潜意识’去做就好了,权柄运转,潮汐梳理,秩序维护......只要定下心锚,它自然就会本能维系。
虽不如清醒时精细,但也八九不离十,是偷懒...哦不,高效的神技!”
沧溟快速消化着,这奇异的功法,心中既是惊异,又是难以抑制的...心动!
她当然想偷懒啊,做梦都想!
“可...可是。”
她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指着镜子,又指指自己:
“我还没踏入问心境啊!‘沧溟’...姐姐?这秘法我根本...”
镜中的女子闻言,脸上那个神秘莫测的微笑瞬间放大。
“哈!”
她轻笑一声,竖起一根手指,点在朱唇上,镜中幻影的身影开始缓缓淡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直抵沧溟心底:
“你,已经【问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面荡漾,那个镜中的“沧溟”彻底消散,只留下普通的镜面,映照着沧溟那张写满了茫然的脸。
她感到,先前似乎发生了些什么,可现在,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也不是完全不记得。
沧溟能够感受到,自己脑海中多出了一部功法,心里,似乎也多出了什么。
她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回响。
远海的潮声依旧,权柄的联系仍在,可心...似乎再也无法归于方才了。